婆婆不肯簽。
她拿胳膊碰周明遠。
“明遠，你倒是說句話啊。”
周明遠終于開口。
“**同志，我媽年紀大了，法律意識不強?！?br>“但知予這邊，也確實需要說明來源?！?br>他轉向我。
“你爺爺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著他。
“你結婚前見過我爺爺的照片?！?br>“他以前在縣文化站工作?！?br>婆婆冷笑。
“文化站？”
“文化站的人能有這種東西？”
“該不會是年輕時候挖墳挖來的吧?！?br>我手里的嫁妝單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太用力。
紙角硌進掌心。
爺爺活著的時候，最愛坐在院子里修舊書。
鎮(zhèn)上的孩子都叫他宋老師。
他一輩子沒穿過什么好衣服。
去世那天，床頭只放著一支鋼筆和這只樟木箱的鑰匙。
婆婆一句話，把他壓成了最難聽的樣子。
我抬頭。
“你再說一遍?！?br>婆婆被我的眼神噎了一下，很快又挺起脖子。
“我說錯了嗎？”
“死無對證的東西，誰知道干不干凈?！?br>**敲了敲桌面。
“趙桂芬女士，注意你的表述?！?br>文物中心的人也看向我。
“宋女士，你爺爺有沒有留下工作證明、筆記、照片，或者和這件東西相關的材料？”
我想說沒有。
可話到嘴邊，又停住。
箱底。
爺爺說過箱底。
婆婆把紅布和舊冊子都扯出來了。
可那只樟木箱的底板，還是平的。
我站起來。
周明遠伸手攔我。
“你干什么？”
我沒看他。
“找東西?！?br>婆婆聲音立刻尖起來。
“你又要找什么？”
“你別想臨時造假?！?br>文物中心的人把封存盒往旁邊移了移。
**也站了起來。
“讓她找?！?br>婆婆還要說話。
**看了她一眼。
“如果這件東西是你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拿出去，并且現場詢問私下交易渠道，性質會變?！?br>婆婆的嘴閉上了。
我走到樟木箱旁邊，蹲下去。
箱子里面空了一大半。
爺爺以前親手刷過桐油，木頭到現在還有一點淡淡的味道。
我摸到箱底右側。
那里有一條很細的縫。
以前我以為是木板老了裂開。
現在指甲壓進去，能摸到一點松動。
我的心跳快起來。
04
我去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
周明遠跟在我身后。
“知予，你別亂來?！?br>我停下腳步。
“你怕我找出東西，還是怕我找不出？”
他臉色僵了一下。
“我是怕你把事情鬧大?！?br>我笑了笑。
沒出聲。
客廳里，女兒念念從臥室門縫里探出半張臉。
她五歲，還穿著***的**小圍裙。
周琳剛才大概去哄過她，給她扎的頭發(fā)歪在一邊。
她看見我，嘴一癟。
“媽媽。”
我走過去，蹲下摸摸她的頭。
“回房間等我?！?br>婆婆立刻說：
“念念，過來奶奶這邊?！?br>“**現在有事，別粘她?！?br>念念沒動。
婆婆臉沉下來。
“聽話?！?br>“萬一**等會兒要去***，你總得跟奶奶過日子?！?br>念念眼圈一下紅了。
我把她往身后擋了擋。
周明遠終于皺眉。
“媽，你別當著孩子說這個?！?br>婆婆委屈起來。
“我說錯了嗎？”
“她自己娘家東西不清楚，難道還讓孩子跟著擔驚受怕？”
我沒再聽。
我讓念念回臥室，把門帶上。
然后拿著水果刀，回到樟木箱前。
***的人已經到了。
一共兩位。
其中一位姓羅，戴眼鏡，手里提著黑色文件包。
他進門后先看封存盒，再看地上的嫁妝單。
“誰是宋知予？”
“我是。”
他點點頭。
“我們需要對這件青銅器做進一步核查?！?br>“目前不能確認級別，也不能確認來源性質?！?br>“你不用緊張，把知道的說清楚?！?br>婆婆小聲嘀咕：
“她當然緊張?！?br>“正常人誰帶這種東西出嫁?！?br>羅主任沒有接她的話。
他戴上手套，先把嫁妝單拿起來看。
“這是老人手寫的？”
我點頭。
“我爺爺寫的?！?br>“什么時候寫的？”
“我結婚前一年?！?br>羅主任翻到第二頁。
他的視線停在那行小字上。
舊銅觚一件。
封存。
不得買賣。
不得轉贈。
他問：“這后面的紅印是什么？”
“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