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嬌愣住了。

那是孫浩？

記憶里那個被父母寵上天油頭粉面的哥哥，怎么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哥？”

孫嬌試探著喊了一聲。

孫浩猛地回頭，手里的濕菜籃子“哐當(dāng)”掉在地上。

水濺了一褲腿。

“嬌……嬌嬌？”

孫浩手在衣服上胡亂擦了兩下，想迎上來，又不敢靠太近，眼神直往她身后那兩個看起來這就很貴的箱子上瞟，“你真回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

“爸呢？”

孫嬌沒動，站在原地問。

“在屋里，在屋里。”

孫浩趕緊去提她的箱子，“媽也在，這幾天知道你要回來，媽把被褥曬了三遍?！?br>
屋里的光線很暗。

這是一種老房子特有的昏暗，哪怕是大白天也得開燈。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中藥味老人味和潮濕霉味混合的氣息。

孫嬌皺了皺眉。

八千萬的***，怎么還住這兒？

里屋的木床上，躺著一個干瘦如柴的老人。

這就是當(dāng)年那個揮舞著皮帶中氣十足吼她滾蛋的孫建國。

此刻，他身上插著氧氣管，眼窩深陷，聽到動靜，渾濁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喉嚨里發(fā)出“荷荷”的聲音。

床邊坐著個老**，正在給老頭剪指甲。

聽到腳步聲，老**回過頭。

是母親劉秀英。

劉秀英比記憶中更矮小了，滿臉皺紋像核桃皮。

看見孫嬌，她手里的指甲刀掉在被子上，嘴唇哆嗦著，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卻不敢出聲，只是捂著嘴。

“媽。”

孫嬌叫了一聲，語氣平淡。

“哎！

哎！”

劉秀英慌亂地站起來，兩只手在圍裙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吃飯沒？

媽給你包了餃子，茴香肉的，你小時候最愛吃?！?br>
孫嬌看著這一屋子的凄涼，心里的那股恨意不知怎么的，像拳頭打在棉花上，發(fā)不出力。

“不餓?！?br>
孫嬌把包放在那張這就漆皮斑駁的八仙桌上，“哥電話里說拆遷款的事，是怎么回事？

文件呢？”

孫浩正端著茶水進(jìn)來，聽到這話，動作僵了一下。

“剛回來，先歇歇，先吃飯。”

孫浩賠著笑臉，把茶杯放下。

杯子是那種幾塊錢的玻璃杯，上面還有茶垢。

“我不喝?！?br>
孫嬌環(huán)視四周，“這房子都要拆了，你們怎么還住這兒？

不說賠了8000萬嗎？

連個好點的醫(yī)院都住不起？”

孫浩臉色一白，低著頭不說話。

劉秀英擦了擦眼淚，小聲說：“**不去醫(yī)院。

他說那是燒錢的地方，要把錢留著……留著給你?！?br>
“給我？”

孫嬌冷笑一聲，拉開一張凳子坐下，凳子發(fā)出“吱呀”一聲慘叫，“十五年前搶我的錢給兒子買房，十五年后又要給我錢？

怎么，覺得虧欠我了？

想拿錢買個送終的人？”

床上的孫建國突然激動起來，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孫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爸讓你少說兩句。”

孫浩趕緊過去拍著老頭的胸口順氣，轉(zhuǎn)頭對孫嬌說，“嬌嬌，當(dāng)年的事兒……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br>
“那是哪樣？”

孫嬌提高了音量，“90萬，我刷盤子刷出來的血汗錢！

他拿去給你買房，這事兒難道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