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打給方長勛。
我知道，是因為當天晚上吃飯，婆婆剛把湯端上桌，方長勛就開口了。
"謝銘說后天要去松江送貨，想借銳途兩天，你怎么說了嗎？"
我給婆婆盛湯，手沒停。
"還沒回他。"
方長勛筷子夾了塊豆腐，語氣很隨意："那就借唄，銳途放公司也是放著，給他用兩天，不耽誤什么事。"
婆婆笑著說："親戚之間，互相幫襯是應(yīng)該的。圓圓嫁出去了，但到底是自家人。"
我把湯碗推到婆婆面前，抬起頭。
"媽，銳途上個月謝銘開去談業(yè)務(wù)，回來油表比去的時候還低了三分之一，他說路上會加油，結(jié)果沒加。這次……"
方長勛打斷我："那你跟他說清楚，這次要他自己加油，這不就完了嗎？"
"我說過。上次也說過。"
"那他答應(yīng)了嗎？"
"答應(yīng)了。"
"那就完了嘛，答應(yīng)了就會加，可能上次真是忘了，人家跑業(yè)務(wù)忙，忘個事很正常，你別老揪著這一點不放。"
我低下頭，喝了口湯。
湯是婆婆煲的，很鮮，花了三個小時。
婆婆輕聲說："曉夢，長勛說得對，一家人互相體諒，車那東西，用一用沒什么的，油錢算不了幾個錢。"
算不了幾個錢。
我在心里把過去半年的數(shù)字加了一遍。
前九次借車，油量共降低約半箱到一箱不等，按均值折算，每次缺油價值大約一百五十到兩百五十元。
九次，保守估計一千五百元。
加上兩次沒有主動清潔車內(nèi)留下的清潔成本，和那次內(nèi)飾座套被染色我悄悄換掉的費用。
不是算不了幾個錢。
但我沒把數(shù)字說出來。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說出具體金額，這頓飯就會變成一場關(guān)于"程曉夢太計較"的審判，而謝銘借車不加油這件事本身，會被淹在"你為什么要記賬"的質(zhì)問里消失掉。
"好。"我說，"我明天回他，讓他自己記得加油。"
方長勛滿意地點點頭，夾了塊***放我碗里："就是，你這人有時候太較真了。"
我看著那塊***，沒動筷子。
飯后我去廚房幫婆婆收拾，方長勛坐在客廳給謝銘打電話，我隔著一道門，聽見他說："行了行了，曉夢那邊沒問題，你后天來取鑰匙就好……對，銳途……沒事，她就是嘴上說說……"
就是嘴上說說。
我把最后一個碗放進櫥柜，關(guān)上柜門。
第二天早上，我先一步到公司，把銳途開到樓下加油站，加了滿箱，四百三十元，刷的我自己的卡。
然后我回到公司，在車鑰匙的掛件上貼了一張小小的便利貼，寫了一句話：
"出發(fā)前請確認油量，謝謝。"
下午三點，謝銘來取鑰匙。
他穿了件深藍色的夾克，進門就帶著笑："嫂子！辛苦了，又麻煩你！"
我把鑰匙從抽屜里取出來，放在他手邊。
他拿起來，便利貼隨著晃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扯下來，揉成一小團，隨手按在了前臺旁邊的紙簍邊緣。
"放心嫂子，這次我一定把油加滿再還你！"
他說得信誓旦旦，眼神明亮，看起來是真的這么打算。
"好。"我說，"車上有行車記錄，有什么問題方便查。"
謝銘愣了一秒，隨即笑容更大了："當然！嫂子你放心，我們又不是外人！"
他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便利貼被揉成一團扔在紙簍邊上的那個動作，那個動作很流暢，沒有一絲停頓。
那不是無意識的習慣。
那是練出來的。
第三章
謝銘走后的第二天，公司來了個新的合作方，是本市一家規(guī)模不小的建材貿(mào)易公司，對方派了個聯(lián)絡(luò)員過來談初步合作意向。
聯(lián)絡(luò)員叫陸嘉，是個說話干脆、思路清晰的女生，比我**四歲，頭發(fā)利落地扎在腦后，進門先把合同底稿放到桌上，然后才寒暄。
我和她談了一個上午，發(fā)現(xiàn)她做事的風格和我很像，不繞彎子，數(shù)據(jù)說話，條款談不攏就直接提修改意見，不拖。
午飯是我請的，樓下一家普通的快餐店，兩份套餐，邊吃邊聊。
"程經(jīng)理，"陸嘉夾著菜，隨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