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錦衣衛(wèi)百戶吃飯------------------------------------------”。，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起來。京城里能稱得上“魏府”還讓太監(jiān)親自出來傳話的主兒，就那一個——當(dāng)朝太傅、內(nèi)閣首輔、權(quán)傾朝野的魏淵。。當(dāng)今皇帝**之前，魏淵就是潛邸舊臣，幫著皇帝踩著弟兄們的**爬上了龍椅?；实圩淆堃魏螅簻Y更是翻云覆雨****沒有不怕他的。六部尚書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忽然請他一個錦衣衛(wèi)百戶吃飯？。，可臉上卻堆起熱絡(luò)的笑容，一把摟住劉太監(jiān)的肩膀：“劉公公您太客氣了！魏大人請我，我不去那不是不識抬舉嘛！走走走，您帶路！”，顯然沒想到沈墨會是這副德行。他見過不少被魏淵召見的人，要么戰(zhàn)戰(zhàn)兢兢跟孫子似的，要么勉強(qiáng)撐著體面，就是沒見過這種跟去趕大集一樣隨意的。，占了半條街。光是大門外頭那對石獅子就比別家的氣派三分，門前站著十六個家丁，一個個精壯彪悍，腰里掛著腰刀，看著比沈墨手下那些京城周圍的守備兵還猛。，這是權(quán)傾朝野的氣派。，雕梁畫棟的，光是從大門口走到正廳就走了大半個時辰。劉太監(jiān)把他領(lǐng)進(jìn)去，讓他坐著等著，說老爺還在忙公務(wù)，一會兒就來。，打量著周圍。黃花梨的桌案、官窯的青瓷花瓶，墻上還掛著前朝某位大畫家的山水，每一件都值老鼻子錢了。他正瞅著那幅山水看得起勁，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就看見一個人走了進(jìn)來。，穿著一身寶藍(lán)色家常袍子，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倒是端端正正的。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是整張臉上最嚇人的東西，黑漆漆的深不見底，讓人看一眼就后背發(fā)涼。，也不是那種滿身諂媚的小人，他渾身散發(fā)出的是一種讓人根本不敢違逆的壓迫感。
沈墨見過不少**，可沒有誰給他這種感覺。
“下官錦衣衛(wèi)鎮(zhèn)撫司百戶沈墨，參見魏大人?！鄙蚰┒Y。
魏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沈墨的臉掃到腳，又回到臉上，像在掂量一件貨物。過了好一會兒，他笑了笑，走到主位上坐下。
“坐。”
沈墨老老實實地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沈百戶今年多大？”魏淵不緊不慢地開口。
“回大人，二十六?！?br>魏淵點點頭：“二十六歲，百戶，也算不差了?！彼恼Z調(diào)平緩，像是在跟人閑聊，可每一句話都像是釘子一樣，“在鎮(zhèn)撫司干了幾年了？”
“回大人，五年了?！?br>“五年?！蔽簻Y端起茶盞，掀開蓋子刮了刮茶沫，“從校尉升到百戶，沒點本事可做不到。本官聽說你對上司忠心耿耿，對同僚肝膽相照，對下屬體恤有加，鎮(zhèn)撫司上下沒有不夸你的?！?br>沈墨心里頭明白這話不對味兒，可臉上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大人過獎了，下官就是個辦事的，哪兒來的什么本事本事，都是馬上的功夫?！?br>魏淵沒有接話，放下茶盞抬起眼皮看著沈墨。
屋子里忽然安靜下來了，寂靜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沈墨感覺自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過了很久，魏淵開口了：“陛下昨天把你調(diào)到了御前，看起來對你很是賞識。本官有個忙，想請沈百戶幫?！?br>幫忙？
沈墨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起來——魏淵這種一手遮天的大人物還能有什么忙要他幫？
可這話他不能說出來，趕緊拱手道：“大人請講，但凡下官能做到的就一定盡力！”
魏淵微微一笑，那笑容看著溫和，可沈墨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本官想在陛下身邊安插一個人，你這位置就挺合適的?！?br>沈墨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聽明白了。這不是求他幫忙，這是告訴他，你已經(jīng)沒有選擇。
魏淵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當(dāng)然，本官不會讓你白做。你家的底子本官查過了，你父親是哪一年哪一科的秀才，***是哪個村哪個鄉(xiāng)的人，**妹今年幾歲，在什么地方念書，本官都知道?！?br>沈墨的手猛地攥緊了。
魏淵繼續(xù)說：“你放心，你的家人本官會派人好好照顧。你要是愿意，本官還能給你升官保舉，錦衣衛(wèi)千戶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一想?？赡阋遣辉敢狻?br>魏淵沒有說下去，可那雙眼睛里頭的意思已經(jīng)再清楚不過了。
家人在他手里，敢說一個不字，就是全家陪葬。
沈墨閉上眼睛，感覺渾身上下的血都在往腦門上涌。
他想抄起手邊那把椅子砸在魏淵的臉上，他想破口大罵，他想沖出去告訴皇帝——你這個權(quán)臣要**！
可他不能。
**娘在鄉(xiāng)下，他才六歲的妹妹在城里念書，魏淵要知道這些人的下落太容易了。
他要是敢不答應(yīng)，明天這幾位就得在城外的亂葬崗子見了。
沈墨睜開眼，看著魏淵的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沈墨慢慢站起身，抱拳彎腰，聲音干澀沙啞：“下官……愿意為大人效勞。”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像有一把刀子在挖他的心。
魏淵笑了，那笑容跟剛才不一樣了，透著一股滿意。
“好，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魏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以后，一切照舊，該干什么干什么。只是陛下的起居作息，見了什么人說什么話，每天晚上到本官府上來一次，事無巨細(xì)都得告訴本官。聽明白了？”
沈墨低著頭，聲音很低：“明白了?！?br>“去吧?！蔽簻Y轉(zhuǎn)身走回座位，“別忘了，你從今天開始就是本官的人了?！?br>劉太監(jiān)從門邊閃出來，笑瞇瞇地送他出去。沈墨渾渾噩噩地走著，腦子里像塞了一團(tuán)漿糊。
走到府門口的時候，一陣?yán)滹L(fēng)吹過來，他才猛然清醒過來。
沈墨站在魏府門前，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