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校長又發(fā)了份方案過來。"
"他要4200萬，建一個綜合教學中心。"
"方案寫得挺細的，每間教室的功能分區(qū)都畫出來了。"
"放我桌上，明天看。"
掛了電話，我給念念熱了杯牛奶。
她趴在茶幾上翻開畫本，開始畫畫。
畫了一棟房子，上面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學校。"
門口站了一大一小兩個人。
"這是爸爸。"她指著高的那個。
"這是我。"指著矮的。
"我們手拉手進去。"
我看著她畫畫的樣子。
手機屏幕又亮了。
鄭守義的新消息。
"方遠，周末吃飯的事，定周六中午，地方你選。"
"教育局有個領導也來坐坐，你認識一下，以后方便。"
我沒回。
念念畫完了，舉給我看。
"好看嗎？"
"好看。"
"那明天我們再去學校嗎？"
"不去了。"
我把牛奶遞給她。
"明天爸爸帶你去個新地方。"
"哪里？"
"一個也許更需要我們的地方。"
她不懂，但乖乖點頭，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鼻尖沾了一圈白沫。
晚上我坐在陽臺上，拿起一根煙。
其實早戒了，今晚突然想碰。
遠處崇文小學的輪廓能看得清清楚楚，兩棟綜合樓立在舊教學樓旁邊，燈光零零散散。
其中一棟的外墻上嵌著三個銅字。
遠舟樓。
手機又響了。
馬國棟。
我沒存他號碼，但尾號記得。
猶豫了幾秒，按了接聽。
"方總，太晚了打擾您，抱歉。"
他聲音有點緊，但很實誠。
"我知道您可能還沒考慮好。"
"但我們學校的那些孩子，真的等不了了。"
"今天帶幾個學生去參觀了隔壁工廠的車間，他們摸著那些機器，半天挪不動腳。"
"有個男娃跟我說，校長，如果我能學會這個，我就能養(yǎng)活我弟弟了。"
他沒再多講，停在這里。
夜風吹過來，有點冷。
我把煙灰彈掉。
"馬校長。"
"方案我看了。"
其實沒看。
"4200萬不少。"
"我知道，我知道！"他連說了兩遍。
"您慢慢考慮，不急。"
"無論如何，謝謝您還愿意聽我說這些。"
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方總，我們育才跟那些重點學校比不了。"
"但每個孩子都是一顆種子。"
"給一把土，給點水，總能長出東西來。"
掛了電話，我在陽臺站了很久。
屋里傳來念念的笑聲，在看動畫片。
那種只有七歲小孩才有的、沒心沒肺的笑聲。
我關上陽臺門。
掐滅煙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遠處的崇文小學。
校門口的景觀燈照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八個字。
明德崇文，有教無類。
有教無類。
我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念念喝完牛奶已經(jīng)在沙發(fā)上打瞌睡了。
我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她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
"爸爸，明天去的地方，有機器人嗎？"
"也許有更好的東西。"
"什么？"
"能讓你親手造一個出來的地方。"
她聽不懂，但笑了，翻個身就沒了動靜。
我回到客廳，打開手機郵箱。
馬國棟的方案附件很大，下了好一會兒。
第一頁是標題：城南育才學校綜合教學中心建設方案。
第二頁是設計圖，第三頁是預算，**頁往后是一沓手寫信。
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寫的。
二十幾個不同的名字。
"謝謝叔叔，我想學修車。"
"謝謝叔叔，我想有個安靜的地方寫作業(yè)。"
"謝謝叔叔，我想讓媽媽看到我考了一百分。"
最后一頁是馬國棟寫的幾行字。
"方總，教育不是篩選，是托舉。"
"我們沒法送每個孩子上天，但可以讓他們夠得著頭頂?shù)哪瞧狻?
"夠著了，他們自己會往上走。"
我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然后關掉郵件，打開通訊錄。
手指劃過鄭守義的名字，沒停。
劃到助理小趙。
"明天早上九點，召集財務、法務開會。"
"什么議題，方總？"
"城南育才學校的捐贈協(xié)議。"
"4200萬，全額。"
"另外，以念念的名義，設一個基礎教育助學金。"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那，崇文那邊？第三期的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