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行了……腿……腿沒知覺了……”
“少廢話！起來！這才到15樓！”
“我……我……”女人癱在樓梯的水泥地上，一股味道突然彌漫開。她羞愧得哭了出來。
“又失禁了？！”
“我……我沒忍住……我控制不住……”
“我管你忍住沒忍??！站起來！”
“高強……讓我歇歇……就五分鐘……”
“不行！今天這32樓，爬不完不準回家！起來！”男人的吼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顯得冷酷又絕望。
“高強，我媽說，彩禮十五萬。另外，房子要加我名字?！?br>“可以?！?br>“我……我還有個弟弟，以后結(jié)婚，你可能得幫襯點?！?br>“幫襯多少？”
“……我媽說，至少五萬。”
“太多了。兩萬，這是底線。你嫁過來，就是高家的人，凡事要先緊著我們家。你那個弟弟，是‘外人’。”
“……好。”
這是二十年前，陳瑾和高強在相親桌上的對話。
介紹人張姨在一旁尷尬地笑著，拼命打圓場：“哎呀，小高就是個直腸子，小瑾你別介意。他人老實，在鋼廠是技術(shù)骨干，一個月工資頂別人三個月呢！絕對虧不了你！”
陳瑾那年23歲，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她家里窮，母親身體不好，下面還有個弟弟等著上學(xué)。她長得不算出挑，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拿那點死工資。
高強那年25歲，一臉的生硬，像塊沒拋光的鐵。**催得緊，他只想趕緊找個人結(jié)婚生孩子，完成任務(wù)。
兩人沒談戀愛，沒看過一場電影。
相親一個月后，就領(lǐng)了證。
婚后的日子，像一杯晾了三天的白開水，無滋無味，但也能解渴。
高強在鋼廠上班，三班倒。回家話不多，要么吃飯，要么睡覺，要么就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陳瑾在紡織廠上班，順便包攬了所有家務(wù)。
她給他洗那身油膩膩的工服，做他愛吃的***。他按月把工資交給她，但每一筆錢的去向都要記賬。
她生兒子高斌那天，大出血。他守在產(chǎn)房外，簽完字，接了個電話，又趕回車間去搶修機器了。
**生病住院，她端屎端尿伺候了一個月，他只回來看了兩次，一次送錢，一次辦出院。
有一次，陳瑾的弟弟陳力考上了大學(xué)，家里實在湊不出學(xué)費。
陳瑾半夜等高強下班，小聲地開了口：“高強，我弟……還差五千塊學(xué)費。”
高強正脫工鞋，動作停住了。
他抬頭，黑黢黢的眼睛在燈下看著她：“**要的十五萬彩禮，我一分沒少。當初說好的，兩萬，幫你弟弟。那兩萬，我三年前就給你了?！?br>“我……我知道?？蛇@是上大學(xué)……一輩子的事……”
高強站起來，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數(shù)了五千塊錢，拍在桌上。
“陳瑾，你記住了。我娶的是你，不是你一家子。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那個家再來要錢，你自己想辦法。”
陳瑾捏著那五千塊錢，站了半宿。
他們倆，不像夫妻，更像合伙人。
搭伙過日子。
沒有紅過臉，但也沒牽過手。
直到兒子高斌上了大學(xué)住校，這個家里就更安靜了。
陳瑾覺得，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