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像是剛澆過水。他站在花壇旁邊,深呼吸了一次,兩次,三次,然后進了門診大樓。
電梯很慢,每一層都停。到三樓的時候,門一開,他就看見了走廊盡頭站著的母親。
***他記憶里老了很多。
不是那種“又添了幾根白發(fā)”的老,而是一種整個人縮水了的老。她站得還是直的,但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掏空了一層,衣服顯得大了,肩膀顯得窄了,臉上的肉往下墜了。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毛衣,領(lǐng)口處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頭發(fā)隨便扎在后面,有幾縷白頭發(fā)從發(fā)箍里跑出來,翹在耳朵上面。
“媽?!?a href="/tag/zhou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遠叫了一聲。
**走過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干,骨節(jié)突出,像一把枯樹枝。但那只手攥得他很緊,緊到他的指骨互相擠在一起,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咔嗒聲。
“**在里面,”**說,聲音在發(fā)抖,但臉上一滴眼淚都沒有,“醫(yī)生說今天下午可以進去看一次,就一個人。你在外面等了,你進去吧?!?br>周遠點了點頭。他沒有問“我爸怎么樣了”,因為他從**看他的眼神里已經(jīng)看到了答案。那個眼神不是“**還好”的眼神,也不是“**不太樂觀”的眼神。那個眼神是一種準(zhǔn)備好了一切的眼神,像是已經(jīng)把最壞的消息在肚子里反復(fù)咀嚼了很多遍,嚼到不覺得疼了,才能這樣平靜地站在兒子面前。
“媽,你吃飯了嗎?”周遠問。
**愣了一下,好像沒聽懂這個問題。過了幾秒,她說:“吃了?!?br>周遠知道她沒吃。她每次都是這樣,緊張的時候吃不下東西,但永遠說“吃了”。他小的時候,家里有一次丟了錢,**急得一天沒吃飯,晚上他問她吃了沒,她說吃了。他那時候小,信了。后來他長大了,才明白**說“吃了”的意思其實是“你別擔(dān)心我”。
“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周遠說,“樓下有食堂?!?br>“不用?!?*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你別走,**下午就讓你進去了。你在這兒等著?!?br>周遠沒再堅持。他陪**坐在ICU門口的塑料椅子上,椅子是藍色的,很硬,坐久了**疼。走廊里的人來來往往,有護士推著推車經(jīng)過,車上的輪子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有家屬拎著保溫桶走來走去,臉上掛著那種麻木的、已經(jīng)哭夠了的神情;有一個年輕的男人蹲在墻角抽煙,被護士罵了一頓,把煙掐了,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蹲下了。
周遠坐在那里,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ICU門口,都坐著一模一樣的人。他們都是同一種表情——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巨大的、沉甸甸的、不知道該放在哪里的茫然。
三點二十分,一個護士從ICU里面出來,手里拿著一沓單子,喊了一聲:“周德茂家屬?!?br>周遠站了起來。
“你跟我來,”護士說,“換衣服,戴口罩**鞋套。只能進去一個人,十五分鐘?!?br>周遠跟著護士走進了旁邊的準(zhǔn)備間。他脫了外套,換上了那個淺藍色的隔離衣。隔離衣很薄,薄到能看見里面自己那件襯衫的顏色。他戴上了口罩和**,套上了鞋套,整個人被包成了一顆淺藍色的藥丸。護士在他旁邊念著注意事項:“不要觸摸任何儀器設(shè)備,不要拔任何管子,不要大聲說話。病人可能意識不清,不一定認(rèn)得出你?!?br>他點了點頭。
門開了。
ICU的里面比外面安靜得多。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那些儀器發(fā)出的有規(guī)律的嘀嘀聲,能聽見呼吸機推送氣體的那種沉悶的呼哧聲。這里的光線是冷的,白色的日光燈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的,所有的管子、所有的線、所有的儀器上的數(shù)字,都清清楚楚的,像一件被拆開了擺在手術(shù)臺上的東西,每一個零件都暴露在外面。
周遠一眼就看見了**。
周德茂躺在一張窄窄的病床上,床的兩邊圍滿了儀器。他的頭上纏著紗布,紗布下面伸出幾根管子,管子的另一頭接著一個透明的瓶子,里面有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地滴著。他的嘴巴里插著一根很粗的管子,管子的另一頭連著呼吸機,機器一起一伏地工作著,像是金屬做成的肺。他的兩只手上都扎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像藤蔓一樣從他身上蔓延出來,攀附在那些冰冷的儀器上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好兒子》,由網(wǎng)絡(luò)作家“青風(fēng)海棠”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周遠周德茂,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nèi)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一周遠是在開會的時候接到電話的。那是一個他準(zhǔn)備了整整一周的方案匯報會。會議室里坐著七個人,甲方三個,乙方四個,他是乙方的項目經(jīng)理。投影儀亮著藍色的光,PPT翻到第十一頁,他正指著屏幕上一根向上爬升的曲線,解釋第四季度的增長預(yù)期。他的手機就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老家的號碼,座機號,前綴他認(rèn)得——是鎮(zhèn)上衛(wèi)生院的。他沒有接。不是因為不想接,而是因為他正在說一段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