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城一中的教學樓呈口字型布局，夏天的風穿堂而過，把走廊上晾著的拖把吹得晃來晃去。
林心羽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左側(cè)打過來，把他半個身子照得發(fā)亮。他寫字很好看，橫平豎直，一筆一劃都帶著一種教科書式的工整，像他這個人一樣——校服永遠拉鏈拉到最頂端，頭發(fā)永遠是規(guī)矩的寸頭，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老師們喜歡他。這沒什么好奇怪的，年級第一的學生，誰會不喜歡？
“林心羽，這道題你的思路是什么？”數(shù)學老師在***問。
他站起來，條理清晰地把解題過程說了一遍。說到最后，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往右邊瞟了一眼。
梁瑞趴在桌上，整個腦袋埋在胳膊里，像是死了一樣。桌上的課本翻開在第一頁，上面用圓珠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烏龜，旁邊寫著三個字：數(shù)學書。
林心羽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句話說完，坐下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梁瑞終于動了。他抬起頭，臉上壓出一道紅印子，打了個哈欠，從桌兜里掏出一瓶水，仰頭灌了一大口，嘴角漏出來的水順著下巴滴到校服領(lǐng)口上，他也不擦。
“梁瑞，你又睡覺?！?*趙小雨路過的時候說了他一句。
梁瑞沖她咧嘴笑了笑，那種笑帶著一種痞里痞氣的味道，不討人厭，但也絕對算不上乖巧。趙小雨翻了個白眼走了，梁瑞就又趴回去了。
林心羽拿出下節(jié)課的課本，翻到要講的地方，用直尺把書頁壓平。整個過程沒有看梁瑞一眼。
他們做同桌已經(jīng)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里，他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而且全部是功能性對話——“讓一下筆掉了把你的胳膊收回去”。梁瑞的胳膊肘總是越過那條無形的三八線，林心羽也從來不說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東西往左邊挪一挪。
井水不犯河水。
這是林心羽對這段關(guān)系的定義。梁瑞是那種人——打架、逃課、頂撞老師，身上總帶著一股煙味，校服褲腿挽上去一截，露出腳踝，美術(shù)老師說他長了一雙會畫畫的手，他卻用那雙手在廁所墻上噴了個涂鴉，被處分通報了一周。
而林心羽是另一種人。他把每一天都安排得嚴絲合縫，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中間的時間精確到分鐘。他的生活像一張畫滿了格子的紙，每一格都被好好地填滿了。
他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至少他是這么認為的。
那天是周三。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是體育課，男生們在操場上打籃球，女生們坐在樹蔭底下聊天。林心羽沒有打籃球，他繞著操場跑了五圈，然后去單杠那里做了兩組引體向上，動作標準得像在做示范。
做完之后他去了器材室后面的那個角落。那個地方很偏僻，被一排冬青樹擋著，不特意找根本看不到。
他靠墻站著，從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他點了一根，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來。煙霧在午后的陽光里散開，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林心羽抽煙的樣子和平時完全不同。他的眼神變了，那種乖巧溫順的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冷的、疏離的東西。他靠在墻上，一條腿曲起來踩著墻面，整個人松弛下來，像一把收進鞘里的刀。
他抽煙的速度很快，三口就抽完了一根，把煙蒂掐滅在墻上，用紙巾包好放進另一個口袋里。他從不讓煙蒂留下痕跡，也從不讓煙味沾到校服上。
正準備點第二根的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
林心羽的手頓了一下，然后以極快的速度把煙和打火機塞回口袋，站直身體，恢復了那個標準的、乖巧的林心羽。
但是晚了。
冬青樹的枝條被撥開，梁瑞的臉出現(xiàn)在縫隙里。他穿著運動服，臉上還帶著打球之后的紅潮，額頭上一層薄汗，手里拿著一個籃球。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林心羽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從容地從冬青樹后面走出來。
梁瑞側(cè)了側(cè)身，給他讓了路。
林心羽走出去三步，聽到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林心羽?！绷喝鸾兴拿郑曇舨淮?，帶著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