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竊庫銀、偽造賬目，奉令緝拿。帶走。”
江然的胳膊被擰得生疼，但他沒有掙扎。他被差役推出門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交上去的那份匯報沒有原件，沒有底稿，所有證據(jù)都封存在檔案架的最頂層。但他是唯一一個知道證據(jù)在哪的人。如果他死在牢里，證據(jù)就永遠沒人找得到了。
到了刑部，他被直接扔進了地牢的單間。牢房里沒有窗戶，墻壁滲水，地上鋪的稻草潮得能擰出水。牢門鎖上后他聽見外面兩個獄卒在聊天——“聽說戶部又抓了一個？嗯，上一個姓趙的自己辭了。這個更愣，才來幾天就往外捅。他捅到誰了？還能誰？左侍郎周大人唄?！?br>江然靠坐在潮濕的墻壁上，把臉埋進膝蓋里。他不是被冤枉的。他查出來的那些數(shù)字，他自己都沒有完全看懂。但他捅到了一個人——左侍郎周敏達。那個在戶部排名僅次于尚書的男人。
當(dāng)天夜里，牢門再次被打開。兩個獄卒端著一壺酒和一只杯子走進來，放在他面前。領(lǐng)頭那個面無表情地說了四個字——“大人用吧?！?br>鴆酒。
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然后是獄卒驚訝的聲音——“沈大人？您怎么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不高，但很穩(wěn)：“戶部江南司員外郎沈知言。此人涉及江南鹽稅案，本官尚有多處疑點未問清。在案子審結(jié)之前，此人不能動?！?br>牢門重新打開。江然抬起頭，和門口站著的女子四目相對。沈知言穿著一身石青色官服，腰上系著江南司的銅制魚符，身后的獄卒還在猶豫，她已經(jīng)跨過牢門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把地上那壺鴆酒拿起來聞了聞，然后放在牢門外——“這壺酒涼了，勞煩換壺?zé)岬?。?br>江然坐在地上抬頭看她。她和他對視了片刻，然后她從袖中取出一樣?xùn)|西放在他面前——不是手帕，不是藥，是他在檔案室封存的那份審計底稿。那份東西明明藏得極其隱秘，但此刻正端端正正地鋪在他腳邊，上面沾著新鮮的血跡。血跡不是他的，是老孫的。老孫替他擋下了第一次搜撿，把底稿帶出檔案庫時被臺階絆倒磕破了額頭。他活了大半輩子都在和稀泥，最后把自己摔成了證據(jù)鏈上第一個見血的人。
沈知言把底稿翻到第三頁，指著那個“民欠”二字，又指著下面他畫的雙紅線。然后她抬頭看他——“你做的東西，我看得懂。江主事，你這份底稿上的數(shù)字全對。但有一件事你猜錯了——你不是唯一一個發(fā)現(xiàn)這些賬有問題的人?！?br>---
第二章：不干凈的錢
沈知言把江然從刑部地牢里撈出來的第二天，帶他去了一個地方。不是她的官廨，不是太傅府。是老孫家。
老孫坐在床上，頭上纏著滲血的布條，手里捧著一碗熱茶，精神頭倒還行。他看見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江主事，老孫沒用，摔了一跤。底稿沒弄臟吧？”江然說沒臟，孫叔您怎么知道我把底稿藏哪了。老孫低頭喝了一口茶——“檔案庫里每一本賬冊我都知道放在哪。你第一天來我就看出來了，你不是來混日子的。你翻賬本的方式和趙硯一模一樣?！?br>趙硯。原戶部江南司郎中，連續(xù)三年考績甲等，然后突然被平調(diào)去太倉管糧。沈知言說趙硯在被調(diào)任之前，曾私下抄錄過所有經(jīng)手賬冊的副本。但太倉庫房三年前失火——就是他調(diào)任的第二個月——所有庫存賬目全部燒毀?；馂?zāi)定性為意外，趙硯被記過一次。
“三年前江南司的鹽稅賬有一個很小的漏洞被趙硯抓到了。他當(dāng)時以為是筆誤，找當(dāng)事人核對——當(dāng)事人直接翻了臉。他被調(diào)去太倉是因為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他被記過是因為火燒太倉根本不是意外。”
江然頓了一下：“那把火是滅口？”
“不是。是滅賬。太倉里存著江南司過去十年的原始撥付憑證。燒了那些，就再也沒有人能查清江南司到底吞了多少?！?br>江然問趙硯現(xiàn)在在哪。沈知言說還在太倉，被降成太倉大使，從五品降到從七品，守著一個被燒成廢墟的倉庫。他沒辭官，因為他手里還有一本賬——太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