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就要三百多，一個月四盒，不能斷。斷了，爹就喘不上氣。
他翻出手機計算器，一項一項地加：房租還差兩百，爹的藥一千二，娘和娃的生活費一千，下個月的備料本錢也要一千。
加完，他把手機倒扣在床上。
床頭的墻上貼著一張從老家?guī)淼恼掌撬x家那年，一家人在老屋前照的。爹站在中間，背已經(jīng)佝僂了，娘拉著娃的手，抿著嘴笑。娃那時候才六歲，虎頭虎腦的，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抬手揉了揉眼睛。
第二天傍晚，他推著車到夜市。
遠遠就看見，林梅的餐車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赝Ｔ谒睦衔恢蒙希信茻糸W著刺眼的光。他的角落位置也被占了半邊——林梅擺了幾把折疊椅在那兒，說是“顧客等待區(qū)”。
**推著車站在通道中間，前后左右都是攤位，沒有一寸地方能讓他落腳。
他愣了很久，最后調(diào)轉(zhuǎn)車頭，把車推到她正前方兩步遠的位置，停好，打開爐子，支開燈。
他沒想鬧事。他只是需要一個地方。
鐵板剛燒熱，林梅尖細的聲音就響起來?！鞍?，你什么意思？擋我前面？”
**沒看她，“我沒地方擺了?！?br>“沒地方擺？”林梅笑了一聲，“行啊，那我也沒地方擺?！?br>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她把**剛才的動作，反過來做了一遍——推著自己的餐車，從他的后方繞出來，橫停在了他的正前方。車身貼著他的爐子，離得那樣近，近到**能看清她餐車鐵板上的油漬。
他的餐車被徹底堵死了。
出餐口對著她的車**，左側(cè)是墻壁，右側(cè)是垃圾箱，后面是臺階。
四面封死。
**站在餐車后面，感覺胸口有什么東西在膨脹。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肉里。
他在這里老老實實擺了四年攤，沒占過誰便宜，沒欺負過誰?？涩F(xiàn)在這個位置，他待了四年的位置，不但被人搶了，還要被人碾著往哪兒都不讓去。
他推著自己的餐車，從縫隙里一點點往外挪。
車輪磕在臺階上，整個車身一歪，一瓶醬料滾落到地上，啪地摔碎，深褐色的醬汁濺了一地。
他彎下腰去撿碎片，指尖發(fā)著抖。
就是這個時候，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吃驚的事。
他把自己的餐車，從林梅攤子的縫隙里硬推了出去，繞過她，繞回來，停在了她那輛餐車的正前方。
他推車的時候什么也沒說，什么動作也沒做。沒有肢體接觸，沒有爭吵。他只是把自己的餐車停下來，就這么沉默地站著。
他只想找個地方能做生意。
他想活著。
讓一家子活著。
可他不知道，這個過程，已經(jīng)被人用手機拍了下來。
拍視頻的是個穿衛(wèi)衣的大學(xué)生。他站在人群里，舉著手機拍了好一陣。他的鏡頭只拍到了一部分畫面：一個男人的餐車，堵在了一個女人的餐車前。
他不會拍這個女人是怎么堵了男**半個月的。
他不會拍這個男人被逼到角落、沒有一寸地方、餐車被卡在墻壁和垃圾箱之間。
他的鏡頭里只有：男攤主堵住女?dāng)傊鳌?br>鏡頭后面，林梅在哭。
她的眼淚像擰開水龍頭一樣來得及時，聲音從尖細變成哽咽，整個人伏在自己餐車上，肩膀抖動，“大家伙兒評評理，我就一個女人家，自己帶著孩子，擺個攤糊口，就要被這么欺負……”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這男的有毛病吧？”
“欺負女人算什么本事？”
“拍照拍照，發(fā)網(wǎng)上曝光他！”
**站在那里，周圍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他想解釋，可嘴唇動了動，什么也沒說出來。他笨嘴拙舌的，越是急越是說不出話。那些聲音擠壓著他，壓得他胸口鈍痛。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人群，喉結(jié)上下滾動，“不是……我沒有……”
但他的聲音被淹沒了。
淹沒在指責(zé)聲中，淹沒在手機的鏡頭里，淹沒在那個女人越來越響的哭聲里。
他低下頭，慢慢推起餐車，一步步把車推出了人群的包圍圈。
走出夜市的時候，身后遠遠地傳來林梅的聲音——不再是哭聲，而是她一如既往的吆喝——“雜糧煎餅，秘制醬料——”
生意照常，一單不落。
**回頭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章 流言的形狀
視頻是在第三天晚上開始發(fā)酵的。
**不知道這件事。他不會刷視頻APP，手機上只有微信和銀行軟件。他還是和往常一樣凌晨起床備料、傍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