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月來，他總覺得后背發(fā)涼，一回頭，就能對上那雙眼睛。
眼神里不是善意的好奇，是算計。像貓盯著魚，像餓狠了的人盯著別人的飯碗。
**心里不太自在，但沒多想。他和誰都不爭不搶，安分守己做自己的生意，總不能管別人的眼神。
他收回視線，繼續(xù)干活。
他并不知道，那雙眼睛的主人已經在打他的主意了。
第二章 黑傘之下
**的攤子在夜市入口往里數**排左側的拐角處。
說是個好位置也不算夸張。左鄰石叔的烤串攤，右邊是個賣炒粉的大姐，對面是奶茶店，人來人往的必經之路。
這些年他規(guī)規(guī)矩矩占著這個位置，從沒出過岔子。夜市這地方沒有官方劃定攤位，全靠大家默認的先來后到。你來的時候這個位置空著，你就可以在這兒擺。你來得早，你就能占到好位置。
這是規(guī)矩。沒有寫在紙上，但人人都認。
進了十一月中旬，天氣轉涼。那天傍晚飄著小雨，**出攤比平時早了個把鐘頭。他把餐車停好，支起遮雨棚，又用塑料布把餐車兩側裹了裹，免得雨水濺到鐵板上。
剛把爐子點著，他聽見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近，近到像是沖著他來的。
**抬起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推著一輛嶄新的餐車，徑直朝他這邊過來。
是林梅。
她推著那輛粉色的餐車，車上掛著一塊新做的招牌——“梅姐秘制煎餅”，字體花里胡哨，旁邊還貼著她自己的頭像。
**的心里咯噔一下。
煎餅。
她以前賣的是飯團。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梅已經把那輛粉色餐車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不是旁邊，是正前方。車身剛好擋住他招牌的下半截，把從他攤位到主通道的那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愣在那里，手里還攥著點火槍。
“你這是什么意思？”他問，聲音不大。
林梅沒看他，忙著把自己的家伙什往外擺。新的煎餅爐，新的鐵板，新的醬料瓶，都帶著沒拆干凈的塑料膜。
她準備充分。
**深吸口氣，放下手里的東西，走過去，“你這個位置，擋住我了。”
“夜市是大家的，哪兒有擋住不擋住的?！绷置奉^也不抬，“我來得早，這兒空著，我就擺這兒?！?br>“可我一直在這兒擺?！?br>“誰規(guī)定的？交了錢了？簽合同了？”林梅的聲音尖細，在雨里顯得刺耳?！拔医駜簜€先來的，我先占的地方。大家都按規(guī)矩來，我先來的，你就得往后稍稍?！?br>這是把規(guī)矩反著說。
**攥了攥拳頭，又不自覺地松開，“你往旁邊挪一點也好，我這招牌都看不全了?！?br>“地方就這么大，往哪兒挪？”林梅終于抬眼看他，嘴角掛著一絲笑，“要不你去別的地方？那兒，那頭不還空著嗎?！?br>她朝遠處努嘴，那是夜市最深處，黑燈瞎火的地方。這個點去那邊擺攤，晚上一桌客人都等不到。
**一言不發(fā)地站了片刻，轉身回到自己餐車前。
他不跟人吵架。打小就不會。
小時候村里孩子欺負他，他不吭聲，自己躲到沒人的地方待著。后來去了工地，包工頭克扣工錢，別的工友吵翻了天，他悶頭喝水，一句話不說。
他不是軟弱。是一想到吵架，喉嚨就發(fā)緊，手心冒汗，腦子里一團亂。
娘說他隨爹，老實得過了頭，吃了虧也只往肚子里咽。
石叔在一邊看不下去，叼著煙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這娘們兒擺明了搶你位置，你不能由著她。找管理辦的人去?！?br>**搖了搖頭。
管理辦那幫人管不了這檔子事。夜市這些攤位的潛規(guī)則他們比誰都清楚，但沒合同沒規(guī)定，人家一句“誰先來誰先擺”就能給你懟回來。
不值當。
他低下頭，往鐵板上舀了一勺面糊，攤開來。
第一天，他的招牌只被擋住了一小半。他還能勉強做生意，只是那些老顧客找他的時候要多繞兩步，要多看一眼。
第二天，林梅把餐車往前挪了三寸。
第三天，又挪了三寸。
一周以后，那輛粉色餐車幾乎嚴絲合縫地堵在**面前。從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