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岸燈火》
一、啟程之前
潘忠國站在臥室窗前，望著樓下搬家公司的貨車緩緩駛?cè)胄^(qū)。晨光透過玻璃灑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折射出淡淡的猶豫。手機屏幕上，工作群里最新通知跳動著：“請新調(diào)崗員工于5月6日前報到，逾期視為自動放棄崗位?！?br>“阿國，行李都清點好了嗎？”母親舒晴晗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剛泡好的熱茶。她年過五十，歲月在她眼角刻下細紋，卻未曾磨滅眼中的溫柔。
“差不多了，媽?！迸酥覈舆^茶杯，熱氣氤氳中，他看見母親鬢角新添的白發(fā)。
客廳里，父親潘明聲正仔細檢查行李箱的輪子是否靈活。這位退休工程師對待女兒的遠行如同對待精密儀器，一絲不茍中透著笨拙的愛意。
“爸，不用這么仔細，東西不多?！迸酥覈哌^去。
“出門在外，行李要是半路壞了，多麻煩?！迸嗣髀曨^也不抬，繼續(xù)轉(zhuǎn)動著輪軸。
這個家處處是潘忠國熟悉的痕跡——墻上有他小學(xué)的涂鴉，書架上是大學(xué)時收集的動漫手辦，冰箱貼著去年全家在海邊的合照。照片里，表妹吳情妙挽著他的胳膊笑得沒心沒肺，旁邊是永遠溫和笑著的堂姐林家艷。
“哥，你真要走啊？”吳情妙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手里抱著潘忠國最喜歡的恐龍玩偶，“這個能留給我嗎？免得你在外地想家?！?br>“你都多大了還要玩偶？”潘忠國笑著揉亂她的頭發(fā)，心底卻涌起一陣酸澀。
林家艷從廚房端出水果拼盤，輕輕放在茶幾上：“聽說那邊冬天特別冷，我給你織了條圍巾，放在藍色行李箱里了。”
手機震動，是工作群里的@全體成員。潘忠國點開，是公司新上司劉建濤發(fā)的歡迎辭，措辭官方而疏離。他盯著屏幕，突然想起現(xiàn)在部門的同事——總愛帶零食分享的張玲玲，喜歡講冷笑話的陳樂林，永遠提前完成工作的徐思雨...
“想什么呢？”舒晴晗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媽，我...”潘忠國喉結(jié)滾動，“我在想能不能不去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舒晴晗輕輕拍著他的手背：“三個月前接到調(diào)令時，你不是很高興嗎？說是難得的發(fā)展機會?！?br>“那是三個月前。”潘忠國低聲說。
那時他28歲，渴望突破職業(yè)瓶頸，渴望在新城市闖出一片天地?？僧?dāng)離別真的逼近，他才發(fā)現(xiàn)所有“發(fā)展機會”都比不上周末早晨母親做的豆?jié){油條，比不上和父親下棋時對方的耍賴，比不上和表兄妹們擠在沙發(fā)上看無聊綜藝的夜晚。
門鈴響了。是潘忠國的發(fā)小們——李香羽帶著她招牌的烘焙點心，薛雅文拎著幾罐**醬料，陳欣慧抱著一個厚厚的相冊。
“我們來給你送行啦！”李香羽聲音永遠那么有活力，“這些你帶著，異地他鄉(xiāng)也能吃到家鄉(xiāng)味?！?br>相冊被打開，里面是從***到現(xiàn)在的照片。有潘忠國六歲時摔破膝蓋大哭的糗照，有初中畢業(yè)和楊璽、劉佑銘勾肩搭背的非主流造型，有高中時暗戀隔壁班女生溫子晴卻不敢表白的青澀模樣...
“看看這張！”薛雅文指著一張大學(xué)合照，“這是你競選學(xué)生會失敗后，我們一群人去KTV通宵，你唱《朋友》唱到破音?！?br>照片里，年輕的面孔擠在一起做鬼臉——鄭康佳吐著舌頭，伍依琪比著剪刀手，劉瀅瀅笑得眼睛瞇成縫。**是簡陋的KTV包間，桌上擺滿空啤酒瓶。
“時間真快?！标愋阑鄹锌?，“一轉(zhuǎn)眼，尹瀞怡都生二胎了，李林曉開了自己的工作室，張奕和蔡賢鑫上個月剛結(jié)婚...”
潘忠國翻著相冊，每一頁都是他與這片土地的聯(lián)結(jié)。大學(xué)室友楊明聲、溫東華、劉嘉樂；社團認(rèn)識的劉慧瑩、徐思雨；實習(xí)時帶他的前輩梁遠霖、宋卓翰...
“去了新城市，也要常聯(lián)系啊?！崩钕阌疬f給他一個精心包裝的盒子，“這是我們合寫的‘生存指南’，有推薦的外賣店、洗衣店，還有那邊分公司幾個靠譜同事的****——趙德強、侯輝宇、王新航，我都打聽過了，人都不錯。”
潘忠國接過盒子，鼻尖發(fā)酸。
二、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