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近距離伺候，我發(fā)現(xiàn)他有嚴(yán)重潔癖------------------------------------------，天還沒亮我就醒了。，是做噩夢嚇醒的。夢里有人拿刀追著我，嘴里喊著“打哈欠的死”，我怎么跑都跑不掉。，趕緊用冷水拍了拍臉，對著銅鏡看了兩眼?！吧倌辍鼻迨莅變?，眉眼干凈，下頜線條柔和，嘴唇有點薄，皮膚倒是挺好，在太陽底下能反光的那種好。。，但放在男人堆里就有點扎眼了。尤其是那兩個酒窩，一笑就露出來，怎么看怎么不像個糙老爺們?！澳腥诵Α?，最后放棄了，決定以后盡量不笑。，我把腰帶扎得緊緊的，頭發(fā)用發(fā)冠束好，確保每一根頭發(fā)絲都在該在的位置。出門前又檢查了一遍衣裳有沒有褶皺，靴子上有沒有泥。，蕭譽那個人眼睛**了，一點臟都逃不過去。，我就按規(guī)矩走，一條一條記清楚。，遞東西不能碰到他，說話保持三步以外，眼神不能亂飄，嘴不能多，笑不能露齒……，覺得差不多了，端著茶水進(jìn)了書房。，看我進(jìn)來，頭都沒抬，只是往桌角指了指。，退后三步，站在旁邊，不說話，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大概一刻鐘，蕭譽批完一份公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問了句：“你平時話都這么少？”
我愣了一下：“世子爺不是喜歡安靜嗎？”
“誰說的？”
“府里的人都這么說?！?br>蕭譽沉默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本世子不喜歡聒噪的人，但也不喜歡木頭。”他放下茶杯，“你既是貼身伺候，該說話的時候就說，別跟個啞巴似的?！?br>我點頭：“是，屬下記住了?！?br>然后又沉默了。
蕭譽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繼續(xù)批公文。
我在旁邊站著，心想：這個工作倒是不難，只要能忍住不說話就行。
但問題是，我這個人吧，天生嘴賤，憋久了容易出事兒。
果然，沒過多久，蕭譽翻開一份文書，眉頭皺得能夾死**。
“這批的是什么玩意兒，字寫得跟狗爬的一樣?！?br>我瞥了一眼那份文書，說實話，字確實丑，但內(nèi)容還算清楚，就是說邊疆的糧草不夠了，要**撥款。
我本來沒打算說話，但蕭譽下一句讓我破防了。
“這種爛字也好意思呈上來，本世子還不如找個三歲小孩來寫?！?br>我心里那根弦“啪”地斷了。
“世子爺，這字雖然丑了點，但內(nèi)容寫得還行。”我說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
蕭譽抬頭看我，眼神危險：“你懂這個？”
我硬著頭皮：“略懂一點?！?br>“那你念給本世子聽聽，哪里寫得還行。”
我接過文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挑了幾個重點指出來說得還算有條理，措辭也算得體。
蕭譽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句讓我后背發(fā)涼的話。
“你讀過書？”
完了，嘴賤惹禍了。
我趕緊搖頭：“屬下小時候跟村里先生認(rèn)過幾個字，不算讀過書。”
蕭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覺得我信嗎”。
他沒追問，只是把文書放在一邊，繼續(xù)批下一份。
我在旁邊站著，冷汗已經(jīng)濕了后背。
這個人太敏銳了，才第一天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我得更加小心才行。
從書房出來，我靠在外間的柱子上，小伍路過看見我：“魚哥，你臉色怎么這么白？”
“沒事，就是覺得……世子爺這個人吧，挺費精神的。”
“那可不?！毙∥樯钣型校霸谒八藕蛞惶?，跟在戰(zhàn)場上打一仗差不多?！?br>我想了想，說了句大實話：“世子爺，您就當(dāng)我是個會喘氣的擺件就行。擺件不會說話，不會犯錯，多好?！?br>小伍笑得前仰后合：“你這話要是讓世子爺聽見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所以我才沒在他面前說啊。”我擦擦汗，“走吧，吃飯去，今天累壞了?！?br>小伍拉著我往飯?zhí)米?，邊走邊八卦：“魚哥，你說世子爺為什么對別人都那么兇，對你好像還好一點？”
“哪里好了？”
“他跟你說話的時候，語速慢了，你知道嗎，慢了！以前他交代事情，語速快得跟連珠炮似的，底下人還沒聽清楚他就說完了。今天跟你說話，明顯放慢了速度。”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但這不代表什么，也許只是因為我是新來的，他怕我聽不懂。
對，一定是這樣。
我絕對不能往別的方向想，絕對不能。
因為一旦想了，就回不了頭了。
下午的時候，我又去了一趟書房。
蕭譽不在，只有兩個幕僚在整理文書。我自報家門，說是來幫忙的，兩個幕僚對視了一眼，表情都有點微妙。
“世子爺讓你來的？”其中一個問了句。
“是?！?br>那幕僚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把一摞文書推過來：“那你把這些按年份整理好，編上號?！?br>我坐下來開始干活。
整理文書這事兒我熟，前世在考古隊，整理出土文書是最基本的功課。雖然古代的文書格式跟現(xiàn)代不一樣，但邏輯是相通的，按時間、按內(nèi)容、按重要程度分級，分起來很快。
兩個幕僚在旁邊一邊整理一邊聊天，聊的都是朝堂上的事，什么三皇子又參了誰一本，什么皇上最近心情不好。
我把耳朵豎起來，一個字都沒漏。
原書里的關(guān)鍵劇情點，就是通過這些聊天埋的伏筆。如果我能多聽到一些信息，也許就能避開八月初七那場死劫。
正想著，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蕭譽回來了，身后跟著趙伯，兩個人邊走邊說什么。
我站起來，退到旁邊。
蕭譽進(jìn)門看見我坐在桌前整理文書，腳步頓了一下，然后走到書案后面坐下。
“整理得怎么樣了？”
“回世子爺，按年份分好了，編號還沒編完?！?br>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放下。
“效率還行?！?br>我分不清這是表揚還是諷刺，干脆沒接話。
蕭譽回到書案后面，對趙伯說：“去跟廚房說，晚上加個菜?！?br>趙伯笑著應(yīng)了，臨走時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說呢，有點像是欣慰，又有點像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書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翻紙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我在桌前整理文書，蕭譽在書案后面批公文，兩個人各忙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這種安靜不尷尬，反而有點舒服。
我不自覺地放松了肩膀，手上的動作也快了起來。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蕭譽突然開口了。
“沈魚。”
“屬下在。”
“你會下棋嗎？”
我愣了一下，這話題跳得有點快。
“會一點點?！?br>“圍棋還是象棋？”
“都會一點點?！?br>蕭譽睜開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點不太相信的意思。
“擺棋?！?br>我把圍棋棋盤擺好，棋子分好，黑子白子各歸其位。
蕭譽執(zhí)黑，我執(zhí)白。
下了不到二十手，我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這個人的棋路跟他的人一樣，進(jìn)攻性極強，每一步都帶著殺氣，不給對手留任何喘息的空間。
我本來想放水，畢竟跟主子下棋，贏了不好，輸了更不好。但下了幾手之后我發(fā)現(xiàn)，我根本不需要放水，因為我下不過他。
前世在考古隊，導(dǎo)師是個圍棋迷，沒事就拉著我們下。我學(xué)了四年，水平也就那樣，業(yè)余里算中等，但跟蕭譽這種從小接受頂級教育的人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三十手之后，我的白子已經(jīng)被吃得七零八落。
蕭譽看著棋盤，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來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你說會一點點，倒不是謙虛?！?br>“屬下確實只會一點點?！?br>“嗯，以后多練練?！?br>我愣了一下，他這話的意思是我以后還要陪他下棋？
抬頭看他的表情，他已經(jīng)閉上眼睛繼續(xù)養(yǎng)神了，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我把棋盤收好，退到旁邊站著，腦子里開始盤算。
距離八月初七還有一天。
賞賜還沒到手，贖身還沒提，而我越來越搞不懂蕭譽到底想干什么了。
他把我調(diào)到跟前伺候，讓我住外間，讓我陪他用膳，讓我陪他下棋。
這不是一個主子對普通侍衛(wèi)的態(tài)度。
這是……
我不敢往下想，因為那個方向太危險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蕭譽批完最后一份公文，突然問了一句。
“你晚上住哪兒？”
“值班房?！?br>“太小了，搬去外間住。”
我手里的毛筆差點掉了。
“世子爺，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蕭譽頭都沒抬，“你是貼身侍衛(wèi)，住外間隨叫隨到，方便。”
我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說得對，貼身侍衛(wèi)確實應(yīng)該住在主子附近，方便隨時伺候。這是規(guī)矩，不是針對我。
但我住外間，就意味著每天晚上要聽著他呼吸聲睡覺？
這畫面光想想就覺得要命。
“怎么，不愿意？”蕭譽終于抬頭了，那雙眼睛盯著我，帶著點不耐煩。
“屬下不敢?！?br>“那就這么定了。今晚就搬?！?br>我深吸一口氣，在心里把跑路計劃又過了一遍。
距離八月初七還有一天。撐過去就自由了。
“是，屬下遵命。”
晚上搬行李的時候，小伍幫我扛著鋪蓋卷，一臉的不舍。
“魚哥，你搬走了，值班房就剩我一個人了?！?br>“你不是一直嫌我打呼嚕嗎？”
“我那是開玩笑的！”小伍快哭了，“你不在，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br>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又不是死了，只是搬去外間睡，白天還能見著?！?br>小伍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魚哥，你小心點，世子爺那個人吧……”
“怎么了？”
“我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毙∥閾蠐项^，“你自己多注意吧，別……”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我懂。
別暴露。
我笑了笑，露出兩個酒窩，突然反應(yīng)過來，趕緊收住了。
“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br>小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復(fù)雜。
我扛著鋪蓋卷推開外間的門，把床鋪好，坐在床沿上環(huán)顧四周。
這間屋子比我之前的值班房大三倍，窗戶朝東，白天能曬到太陽。床上的被褥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放著一方疊成方塊的帕子。
我拿起來一看，愣住了。
素白絹帕，邊角繡著暗紋蘭草。
是昨天蕭譽扔給我讓我擦泥的那條。
洗干凈了，疊整齊了，放在我枕頭上了。
我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fā)抖。
蕭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帕子塞回枕頭底下，躺在床上，盯著頭頂?shù)膸め０l(fā)呆。
帳幔是深藍(lán)色的，料子很好，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隔壁傳來輕微的聲響，是蕭譽在里間走動的聲音。
他在脫外袍，衣料摩擦發(fā)出簌簌的聲響，然后是銅盆的水聲，他在凈手。
每一個聲音我都聽得清清楚楚，因為太近了。
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的松木香，從里間飄出來，淡淡的，彌漫在整個屋子里。
我閉上眼睛，把手蓋在臉上，在心里默念。
距離八月初七還有最后一天。撐過去就自由了。
搬進(jìn)外間的第一個早晨，我是被水聲吵醒的。
里間傳來銅盆碰撞木架的聲音，然后是水流傾瀉的嘩啦聲，接著是蕭譽凈手時特有的節(jié)奏：撩水、搓洗、再撩水，反復(fù)三次。
我睜開眼，盯著頭頂深藍(lán)色的帳幔，腦子還沒完全醒過來，身體已經(jīng)條件反射地坐起來了。
為什么？因為怕。
怕他叫我我沒聽見，怕他嫌我反應(yīng)慢，怕他一生氣把我趕出去，那我的賞賜就泡湯了。
穿好衣裳，我把頭發(fā)束好，腰帶扎緊，站在銅鏡前確認(rèn)了一遍沒問題，才推門出去。
趙伯已經(jīng)在走廊上等著了，手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茶壺茶杯和幾碟點心。
“沈侍衛(wèi)，以后這些你來做?！壁w伯把托盤遞給我，“世子爺每天卯時起床，卯時三刻洗漱完畢，辰時用早膳。你提前一刻鐘把茶水準(zhǔn)備好，水溫要比手背熱一點，但不能燙。”
我接過托盤，把每一條都默念了一遍。
“茶要用今年的新茶，泡的時候先洗一遍，第二遍才能端上去。杯子要擦干凈，不能有水漬。最重要的是”趙伯豎起一根手指，“端茶的時候手指不能碰到杯沿，世子爺會看出來?！?br>“碰了會怎樣？”
“碰了就要換一杯，換到?jīng)]碰為止?！?br>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想這哪是伺候人，這是在搞無菌實驗室。
端著托盤進(jìn)了書房，蕭譽已經(jīng)坐在書案后面了，頭發(fā)束得一絲不茍，衣裳平整得像是熨斗壓過八百遍。
我把托盤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拇指和食指捏著杯底，中指托著杯身，確保手指離杯沿至少有一寸的距離，然后輕輕放在他右手邊。
蕭譽看了一眼茶杯，又看了一眼我的手，沒說話。
我心里松了口氣，第一關(guān)過了。
“早膳在廚房，要不要屬下去端？”
“不急?！笔捵u翻開一份公文，“你先去凈手?！?br>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昨晚洗過澡，早上也洗過臉，手上干干凈凈的，連個灰都沒有。
“世子爺，屬下已經(jīng)洗過了?！?br>“再洗一遍?！?br>“……是?！?br>我去外間的銅盆邊重新洗了手，用皂角搓了兩遍，沖干凈，擦干，回來站在他面前，把手伸出來給他看。
蕭譽瞥了一眼，說了句讓我想**的話：“以后每次進(jìn)書房都要凈手，出去再進(jìn)來也要凈手，碰過別的東西更要凈手?！?br>我深吸一口氣，在心里瘋狂吐槽。潔癖這種病，穿越都治不好。擱我們考古隊，這就是個事兒精。但這話我只敢在心里說，嘴上是一個字都不敢蹦的。
早膳端上來，蕭譽吃東西的樣子跟他的人一樣一絲不茍。筷子夾菜，送到嘴邊，嚼三下，咽下去，喝一口茶，重復(fù)。
我在旁邊站著，數(shù)了數(shù)，他吃一頓飯用了整整兩刻鐘，每一口都端端正正的，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吃完飯，他把筷子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頭看我。
“你吃飯也這樣？”
“屬下吃飯快，但不出聲?！?br>“嗯?！彼c點頭，“以后你跟我一起用膳?！?br>我又愣了。
“世子爺，這不合適吧，屬下是侍衛(wèi)……”
“你是貼身侍衛(wèi)，我吃著你看著，像話嗎？”
我想說像話，非常像話，這是主仆有別，是規(guī)矩，是你自己定的規(guī)矩。
但看著他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我把這話咽回去了。
“是，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