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紙上描了一遍，又蹭了袖子自己描上去。衣服上還有她洗衣粉的味道，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種檸檬香型的，沖鼻但是聞久了也就習慣了。
安檢儀掃過我右手腕的時候發(fā)出兩下微弱的低頻提示音。我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后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監(jiān)考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的，扎著低馬尾，眼鏡鏈是那種老式的金屬鏈，說話的時候鏈子一晃一晃的。她讓我把手腕抬起來又看了一遍，說同學你手腕上戴什么東西了沒有。我說沒有。她又看了看我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準考證上的照片，盯了大概十幾秒——那十幾秒是我這輩子最長的十幾秒。然后她把準考證遞還給我，說進去吧。
考場里已經(jīng)坐了大半的人。我找到貼著我姐考號的座位，靠窗第三排，剛好跟我上次模擬考坐的位置差不多。窗外有棵老槐樹，枝葉茂密，陽光從葉縫里篩下來，在桌面灑了一小片晃動的光斑。我把筆袋放在桌角，深呼吸了好幾次。旁邊的女生側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說你也是文科的吧，我說嗯，她說一起加油，我說謝謝你也是。
第一場語文。卷子發(fā)下來以后我先把作文題目看了一遍，然后從前面開始做。選擇題做完一大半的時候手心開始出汗，我拿校服袖口蹭了蹭，蹭完才想起來這是我姐的衣服?？纪瓿鰜碓谂畮龅礁舯诎嘁粋€女生，她看了我一眼說你今天氣色比上次模擬好多了。我沒敢多說話，笑著嗯了一聲就出來了，連手都沒來得及洗。
第二場數(shù)學，監(jiān)考換成了一位男老師，中年，微胖，戴副黑框眼鏡，在***踱來踱去的時候鞋底***水泥地發(fā)出沙沙的聲音。他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我壓低頭，筆不敢停。做到最后一道大題思路卡了，草稿紙上列了三遍方程都沒解出來。旁邊的男生偷偷遞過來半包紙巾，大概以為我急得出汗了。我搖頭沒接。他收回手的時候膝蓋撞了一下桌腿，咚的一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楚。
最后一場結束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把筆放下，手指僵得跟雞爪子似的，活動了好幾下才慢慢松開。站起來走出考場，陽光大得刺眼，照在地上每一個考生臉上都帶著相似的神色——有人如釋重負，有人半哭半笑，有人一出考場就掏出手機對著電話那頭用幾乎破音了的調子喊媽我考完了。我只是低著頭往校門口走。
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安檢儀又響了。紅光亮起，警報器的聲調比入場時高了不止一個八度，整個走廊都有回音。周圍的考生紛紛回頭看我，目光像無數(shù)根針從四面八方扎過來。一個穿制服的安保人員快步朝我這邊走，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
第三章
出事以后，我媽跪在考點門口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跪得很快，幾乎是撲下去的那種。圍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有送完孩子沒走的家長、有路過買菜的街坊、有隔壁考完出來看熱鬧的考生，還有舉著手機拍視頻的，鏡頭齊刷刷對著她。她雙手撐著地一邊哭一邊喊，說老師你放過我女兒吧她只是替她姐**她不是故意的我們?nèi)也蝗菀?。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往后退了兩步讓出空間，有個大媽在旁邊說了一句作孽啊。
有個上了年紀的保安想拉她起來，彎下腰去扶她的胳膊，被她一甩手整個人往后踉蹌了一步。她自己額頭磕在臺階邊上破了塊皮，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順著眉骨往下淌。她沒擦，拿手背抹了一把，手背上的血印子混著眼淚糊成一片。
我站在警戒線里面，鐵欄桿的那一邊。手上剛按了紅印泥留了指紋樣本，指尖上還粘著沒有擦干凈的暗紅。那些紅泥從指尖一直延伸到第一個指節(jié)，像剛摘完一場不屬于我的果實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