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櫛比的高樓，變成一望無際的田野，心里的那塊石頭，依舊沉甸甸地壓著。她拿出手機(jī)，翻遍了相冊，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外婆的合照，少得可憐。最新的一張，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拍的，外婆坐在茶館的藤椅上，頭發(fā)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卻笑得很溫柔，她站在旁邊，比著剪刀手，眼里滿是敷衍的笑意，心里還惦記著上海的工作，想著早點(diǎn)回去。
那時候她總覺得，日子還長，以后有的是時間陪外婆。可人生最**的，就是從來沒有“以后”。
一個半小時后，**到站。舅舅開車來接她，一路往青檐鎮(zhèn)開去。越靠近古鎮(zhèn)，空氣里的味道就越熟悉，帶著河水的**氣，帶著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明明不是桂花開放的季節(jié)，卻好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一靠近，就全都涌了上來。
車子開進(jìn)古鎮(zhèn)的時候，林盞的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青檐鎮(zhèn)還是她記憶里的樣子，青石板路，白墻黛瓦，河水穿鎮(zhèn)而過，一座座石拱橋**在河面上，河邊的埠頭上，還有阿婆在洗衣服，烏篷船搖著櫓，從橋下緩緩穿過，發(fā)出咿呀的聲響?？捎趾孟裼惺裁床灰粯恿?，沿街多了很多網(wǎng)紅鋪?zhàn)樱u著全國古鎮(zhèn)都有的文創(chuàng)產(chǎn)品，放著吵吵鬧鬧的流行音樂，再也不是她記憶里安安靜靜的樣子了。
盞茶居在古鎮(zhèn)的深處，避開了最熱鬧的主街。車子停在老樟樹底下的時候，林盞推開車門，一眼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黑木門。門上掛著白布，門檐下的燈籠也換成了白色的，門口站著很多親戚，看到她來，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她?？伤裁炊悸牪贿M(jìn)去，目光直直地穿過人群，落在院子里。
靈堂就設(shè)在堂屋里，外婆的黑白照片擺在正中間，照片里的外婆，還是笑著的，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林盞一步步走進(jìn)去，腿像灌了鉛一樣沉，走到靈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積攢了一路的眼淚，終于再次決堤。
她在這里跪了很久，直到舅舅過來扶她，她才慢慢站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親戚們圍著她，說著外婆走的時候的情景，說外婆走之前，還一直念叨著她的名字，說想喝囡囡從上海帶回來的大白兔奶糖。林盞聽著，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她上次給外婆寄奶糖，還是半年前的事了，后來工作忙，就再也沒寄過。
接下來的幾天，林盞渾渾噩噩地處理著外婆的后事。出殯那天，古鎮(zhèn)里很多老人都來了，都是外婆茶館里的老熟客，一個個紅著眼眶，說蘇晚阿婆是個好人，一輩子心善，怎么就這么走了。林盞站在送葬的隊(duì)伍里，看著外婆的棺木被緩緩下葬，心里清楚，她的童年，她的退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港*，也跟著一起，埋進(jìn)了這片土地里。
后事處理完，親戚們都聚在盞茶居的堂屋里，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這座老宅子上。
“盞盞，你外婆走了，這宅子和茶館，你打算怎么處理？”說話的是大舅媽，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一個女孩子，在上海工作，總不能一直守著這個老宅子吧？依我看，不如賣了，現(xiàn)在古鎮(zhèn)開發(fā)，這地段的宅子，能賣不少錢呢，你拿著錢，在上海付個首付，也好安個家。”
“是啊是啊，”二姨立刻接話，“這茶館開著也不賺錢，現(xiàn)在古鎮(zhèn)里都是網(wǎng)紅店，誰還來喝這老茶啊？你外婆守了一輩子，也沒賺幾個錢，你年輕輕的，總不能走她的老路。我認(rèn)識一個開發(fā)商的人，人家正收這邊的宅子呢，價格給得很高，我?guī)湍銌枂?？?br>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勸她把宅子賣了，回上海去。林盞坐在那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婆常坐的那把藤椅的扶手，藤條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還帶著外婆身上淡淡的茶香。她抬眼看向院子里，那兩棵老樟樹依舊枝繁葉茂，墻角的桂花樹，是她小時候和外婆一起種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得很高了。
這座宅子，是外婆一輩子的心血，是她整個童年的所有回憶，怎么能說賣就賣？
可她也知道，親戚們說的是實(shí)話。她在上海，有忙不完的工作，有還沒做完的方案，有甲方催命一樣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