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酒，今夜無眠。
玻璃杯里盛著的，不全是液體，還有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咽不下去的委屈，和放不下的執(zhí)念。琥珀色的光在杯中搖晃，像極了我們晃晃悠悠的人生——明明站得穩(wěn)，卻總覺得腳下是虛的。
第一口，是烈。 第二口，是暖。 第三口，是軟。
從第三口開始，世界就變了樣子。原本尖銳的棱角開始模糊，沉重的肩頭開始松弛，那些白天里像刀子一樣鋒利的話，到了夜里，被酒一泡，就鈍了，化成水，化成霧，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們?yōu)槭裁匆茸恚?br>是為了忘記，還是為了更好地記??？是為了逃避，還是為了在逃避的路上，短暫地與自己和解？
懂酒的人說，酒是糧食的魂魄。 我說，酒是成年人的眼淚，蒸餾過的，不咸，但辣。
來吧，今夜不說教，不勸誡，不評判。 讓我們坐在這個城市的角落里，聽幾段關(guān)于醉的故事。 這些人，或許是你，或許是我，或許是地鐵里擦肩而過的任何一個沉默的面孔。
——是為序。
一 生日夜醉場
凌晨一點十七分，老趙的**攤還沒收。
說是**攤，其實就是一個改造過的三輪車，架著鐵皮烤爐，旁邊歪歪扭扭擺著四張折疊桌。這個點兒還在外面吃烤串的，要么是剛加完班的倒霉蛋，要么是從酒局上逃出來的聰明人，要么就是壓根不想回家的——那第三種人最多。
老趙把最后一串烤韭菜翻了個面，撒上孜然，朝角落里那桌喊了一聲：“美女，你的韭菜，再烤就成干柴了?！?br>角落里坐著個女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還算體面的西裝外套，但領(lǐng)口松了，扣子解了兩顆。桌上的啤酒瓶已經(jīng)空了三個，**瓶剛開，她沒怎么喝，就是拿在手里轉(zhuǎn)，像轉(zhuǎn)筆一樣轉(zhuǎn)。
她叫沈琳，在一家地產(chǎn)公司做策劃。今天是她三十三歲生日。
沒人記得。
也不是完全沒人記得。早上銀行發(fā)了條短信，祝她生日快樂，附帶一個理財產(chǎn)品的推薦鏈接。媽媽上午打了個電話，說“琳琳啊，今天你生日，自己買點好吃的”，然后話鋒一轉(zhuǎn)，問她存款湊夠首付沒有，表妹下個月結(jié)婚，人家老公全款買的房。
全款。她在心里重復(fù)了這兩個字，覺得它們比任何臟話都讓人難受。
沈琳不是沒談過戀愛。大學(xué)時候那個男生，牽她手都會出汗的那種，畢業(yè)就散了，男生家里安排了工作，要回老家，她不愿意去。后來遇到一個，做金融的，開奧迪，請她吃法餐，說帶她去馬爾代夫，她覺得這次應(yīng)該穩(wěn)妥了。結(jié)果人家有老婆，她是那個“不小心愛上”的角色。再后來，就是相親，一個接一個，像面試一樣，互相打分，互相嫌棄，最后誰也不聯(lián)系誰。
她從烤串里挑出一根韭菜，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老板，你們這兒有沒有那種……特別烈的酒？”
老趙看了看她，從三輪車底下摸出一瓶江小白，“只有這個，要不？”
“行?！?br>老趙給她倒了一杯，她一口悶了。那表情，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除了烈，沒別的優(yōu)點?！彼人灾f。
老趙笑了一下，沒接話。他在這條街擺攤六年了，見過太多這種時刻。他知道，這個點兒還一個人喝酒的女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建議，甚至不需要有人聽她說。她只需要一個允許她不用說話的地方。
沈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次慢慢喝。
三十三歲，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寫了很久卻沒有被保存的文件，隨時可能被系統(tǒng)自動刪除。工作嘛，不上不下，新來的實習(xí)生叫她姐，領(lǐng)導(dǎo)叫她沈姐，好像“姐”這個字成了她唯一的頭銜。房子還在攢首付，車子還在搖號，感情還在等待——這個“還在”，才是讓人最絕望的詞。
“你知道嗎，”她突然開口，不知道是對老趙說還是對酒瓶說，“我今天特別想找個人喝酒。翻了一遍通訊錄，四百多個人，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在這個點叫出來的人?！?br>老趙把烤爐的火調(diào)小了一點，坐下來，點了根煙。
“有男朋友嗎？”他問。
“沒有?！?br>“閨蜜呢？”
“有一個，剛生完二胎，凌晨兩點要起來喂奶，我不能那么缺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