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我在北境的茫茫大雪里，熬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我從一個新兵殺成了大周的鎮(zhèn)北將軍，手上的人命，我自己都數(shù)不清。
皇帝的封賞流水似的送來，金銀、官爵、美人，唯獨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一封家書。
我等了五年，沒有等到一封家書。
今夜的風(fēng)雪尤其大，刮在營帳上，像是鬼哭。
我面前攤著****，上面的每一條紅線都代表著數(shù)千條人命的走向，可我的腦子里，卻只有一個歪歪扭扭寫著“蕭河親啟”的信封。
我以為，她忘了我。
或者，有了新人，再或者，她恨我了。
恨我一走五年，音訊漸無。
“將軍！”
帳簾猛地被掀開，我的副將王虎一臉怒氣地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老頭走了進(jìn)來，“這老東西瘋了！非說有您的親筆信，闖營被抓了還跟個犟驢一樣！”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停跳了。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王虎，死死地釘在那個被風(fēng)雪凍得嘴唇發(fā)紫的老人身上。
他衣衫襤褸，懷里卻死死地抱著一個油布包，像是抱著什么稀世珍寶。
“將軍……您的信……”
老人看見我，渾濁的眼睛里迸發(fā)出一股驚人的光亮。
他掙脫王虎的手，踉蹌著跪倒在地，從懷里顫巍巍地掏出一封信。
一封，早已被歲月浸染成**的信。
1.
“滾出去?！?br>我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王虎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那個老人，最終還是帶著滿腹狐疑地退了出去，順手放下了帳簾。
營帳內(nèi)，只剩下我和那個跪著的老人，以及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我的目光，膠著在那封信上。
信封已經(jīng)很舊了，邊角都起了毛，上面的字跡卻讓我如遭雷擊。
“夫君，蕭河親啟。”
那是我妻子的字。
我的阿暖，她念過的書不多，一手字寫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涂鴉。
我曾不止一次笑話她，說她的字配不上我鎮(zhèn)北將軍夫人的身份。
她每次都只是紅著臉，小聲嘟囔：“寫給你看，又不是給別人看，你認(rèn)得不就行了?！?br>是啊，我認(rèn)得。
化成灰我都認(rèn)得。
五年了。
我以為我早就把這字跡的樣子給忘了，可當(dāng)它再次出現(xiàn)時，心臟還是被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我?gu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