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個人摔進了雪堆里。
"滾回去！再敢來鬧，朕把你也關(guān)進去！"
賢妃扶著父皇轉(zhuǎn)身進殿。
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她低下頭，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小公主，你母后的命，就在你嘴巴乖不乖上。你要是再鬧，我可就不好辦了。"
她笑了一下，搭著父皇的手走了。
我從雪里爬起來，渾身發(fā)抖，一步一步往長秋宮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腿軟了，跪在地上。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從一開始就是。
那只草人是她放的，斷母后飯食的也是她。
可是誰會信一個七歲孩子的話？

第七天。
周嬤嬤冒著殺頭的風險，撬開了長秋宮后門的鐵鏈。
我鉆進去的時候，一股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母后？"
殿里黑漆漆的，一根蠟燭都沒有。
我摸著墻往里走，踢到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是母后喝水用的青瓷碗。
碗是空的。
"母后！"
我撲到床邊。
母后躺在一層薄得透光的褥子上，臉白得像紙。
眼窩深深地凹進去，顴骨高高凸出來，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母后！母后你醒醒！"
她的眼皮動了一下。
嘴唇翕動，發(fā)出蚊子一樣細的聲音。
"安寧……你不該來的……"
"母后，我給你帶了吃的，你吃一點，吃了就有力氣了。"
我把揣在懷里捂熱的餅掏出來，掰成小塊，往她嘴邊送。
她張不開嘴。
"母后！你張嘴?。∏竽懔?！"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了一小塊。
嚼了兩下就咳起來，把那點東西全吐了出來。
"安寧……聽母后說……"
"你外公的信……母后藏在……枕頭下面……"
她抬起手**我的臉，手抖得厲害，抬到一半就落下去了。
"母后攢著最后一口氣等你來……就是想告訴你……"
"不管發(fā)生什么……你要活著……活著去找你外公……"
"母后！"
"你這輩子……記住……不是你的錯……"
她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眼睛還睜著，直直地看著頭頂發(fā)霉的帳子。
"母后？"
我搖她。
"母后你別嚇我。"
她不動了。
"母后！母后??！"
周嬤嬤從后面跑進來，看到床上的景象，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
她抖著手探了探母后的鼻息。
然后整個人趴在地上，哭得渾身打顫。
"娘娘……沒了……"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我只知道母后的手很冷，比外面的雪還冷。
我爬**，把母后抱住。
"母后沒死，她就是太累了，睡著了。"
"她太久沒吃東西，又冷，所以睡得沉。"
"等天暖了她就醒了。"
周嬤嬤跪在地上哭了很久，最后紅腫著眼爬起來。
"殿下，讓老奴給娘娘換身干凈衣裳吧。娘娘愛干凈，不能讓她這樣走。"
"不許碰她！她沒有走！"
我把母后抱得更緊。
她的身體已經(jīng)僵了。
我把臉貼在她的臉上，她的臉比石頭還涼。
可我不肯松手。
松了手，我就什么都沒有了。

消息傳到了內(nèi)務(wù)府。
掌事太監(jiān)劉全帶著人來了。
"喲，可了不得，長秋宮出大事了。"
他捏著嗓子站在殿門口，拿袖子捂住鼻子。
"快去報陛下。"
旁邊一個小太監(jiān)問他："公公，要不要先稟賢妃娘娘？"
劉全白了他一眼。
"賢妃娘娘那邊不急，先報陛下，規(guī)矩不能亂。"
小太監(jiān)飛奔去了承乾殿。
劉全進了殿，看到我抱著母后不撒手，一臉不耐煩。
"公主殿下，死人不吉利，您快放手吧。陛下一會兒要來的。"
"她沒死。"
"殿下……"他拖長了調(diào)子，"都硬了，還沒死呢？"
周嬤嬤沖上去就給了他一巴掌。
"**才！你對皇后娘娘說什么！"
劉全捂著臉，臉色變了幾變。
"嬤嬤，您是先帝時候的老人了，我敬您三分。可眼下這宮里，誰說了算，您心里該有數(shù)。"
他拂了拂袖子，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