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廢品站------------------------------------------?！袄蟿U品回收站”的彩鋼棚下，頭頂?shù)臒襞莺雒骱霭?，像一只垂死的螢火蟲。他把濕透的袖口往上擼了擼，繼續(xù)翻撿剛從城南小區(qū)收來的那堆舊書?！斑M言啊，你小子好歹是個大學生，真就甘心天天跟破爛打交道？”老劉叼著煙，坐在磅秤后面數(shù)毛票，頭也不抬。。，是懶得答。，三年來他聽過太多遍了。985畢業(yè)的高材生，考古系專業(yè)課第一，輔修經(jīng)濟學，****被導師私下夸過“可以直接當碩士論文答辯”——然后呢？。。，“學術(shù)不端”的**就扣下來了。沒有保研名額，沒有推薦信，連畢業(yè)證都被拖了半年。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偶爾有個面試，面試官翻到他檔案里夾著的那張情況說明，眼神就變了?！斑M言同學，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也沒等到通知。、飯錢、給老家寡母的贍養(yǎng)費。所以他擺地攤，收破爛，什么來錢干什么。三年下來，練出了一雙眼睛——哪家舊書能上孔網(wǎng)賣高價，哪個老物件能賺差價，他掃一眼就知道?！袄蟿?，這本我拿走了?！边M言從那堆舊書里抽出一本被水泡得發(fā)脹的線裝書，封皮已經(jīng)爛了一半，露出里面黃褐色的紙頁?！澳米吣米?，都是論斤收來的，不值錢。”老劉彈了彈煙灰。，騎上那輛掉漆的電瓶車往出租屋趕。
那本書確實不值錢。清代的私人刻本，沒有牌記，沒有藏章，品相還爛得一塌糊涂。但進言翻書的時候，手指摸到書脊夾層里有東西——硬邦邦的，像一塊薄鐵片。
回出租屋后，他拿美工刀小心剖開書脊。
一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片滑了出來。
銹跡斑斑，沉甸甸的，上面隱約有銘文。
進言職業(yè)病發(fā)作，開了臺燈湊近了看。銹層很厚，腐蝕得厲害，但銘文的筆畫結(jié)構(gòu)隱約可辨——不是小篆，不是隸書，甚至不是甲骨文。那筆畫的轉(zhuǎn)折方式，像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怪了?！?br>他翻出一套清理文物的簡易工具，用小刷子蘸著蒸餾水，小心地清理青銅片上的浮銹。他是個***，工具也不專業(yè)，但三年擺地攤收舊貨的經(jīng)驗讓他至少知道該怎么下手不傷東西。
刷了十來分鐘，一片銘文露出了輪廓。
進言皺著眉辨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那幾個字的結(jié)體方式，跟他學過的任何一種古文字都對不上。但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像是多年前在某個考古報告里見過類似的拓片。
他換了把更細的刷子，去清理邊緣的一處銹跡。
手指在那塊銹跡上一按，青銅片的邊緣突然變得鋒利無比，像刀片一樣劃開了他的指尖。
血珠子冒出來，滴在青銅片上。
然后，血被吸進去了。
銹跡斑斑的青銅片上，每一道凹痕里的血都在流動，在延伸，在串聯(lián)。那些被他清理出來的銘文像活了一樣，發(fā)出幽幽的青光。
進言下意識想把殘片甩開，但手指像黏在上面一樣動不了。
青光大盛。
出租屋的四壁在光芒里扭曲變形，天花板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往下淌，腳下的水泥地裂開一道深淵。進言整個人往下墜，耳邊是狂風呼嘯，眼前是刺目的光。
他最后看到的畫面，是桌子上那本泡爛的線裝書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翻過，每一頁上都印著他從未見過的文字。
然后他的后腦勺重重撞在什么東西上，意識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