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五菱宏光
手機屏幕碎了，是剛才在服務區(qū)加油時不小心掉地上摔的。我盯著那道裂痕看了三秒，最后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上一丟，跟著導航的語音提示拐進了村道。
路窄得只能勉強過一輛車，兩邊的稻田里飄來一股子農家肥的味兒。我按下車窗透氣，后視鏡里映出車斗里那堆鐵籠子，籠子里擠著一百頭白白胖胖的豬崽子，哼唧聲吵得整個山谷都在震。
這車是我特意買的，二手的五菱宏光，買回來的時候里程表顯示跑了二十萬公里，車身有幾處掉漆，后保險杠還用鐵絲綁著。我在城里那幫兄弟要是看我開這車，估計能笑得把牙磕掉。
村口的大槐樹下坐著幾個婦女，手里剝著豆子，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車。我認出最前面那個——趙翠花，穿著一件花格子襯衫，胖得把板凳都壓得吱吱響。她看見我的車，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就翹起來了。
“喲，這不是陸家那小少爺嗎？”她把剝了一半的豆子往盆里一丟，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土，“聽說你在城里混不下去了？”
我停下車，探出腦袋沖她笑了笑：“趙嬸兒好，是有點混不下去，回來養(yǎng)豬?！?br>“養(yǎng)豬？”趙翠花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你一個城里少爺，連鋤頭都沒摸過，你知道豬怎么喂嗎？你知道母豬生了崽要怎么伺候嗎？”
旁邊幾個婦女也跟著笑了起來。我沒答話，只是從車里摸出一包煙，遞了一根給旁邊蹲著的老頭。老頭接過去看了看牌子，嘖嘖兩聲：“小陸啊，你這抽的啥煙？兩塊錢一包的紅梅？”
“沒錢了，”我說，“能省就省點唄?！?br>趙翠花走到車斗邊上，伸手扒拉了一下籠子里的豬崽子，又把手縮回來在鼻子上聞了聞：“你這豬崽子哪兒買的？看著就不行，瘦不拉幾的，毛色都不光亮。”
“隔壁縣城買的，”我下了車，從車斗里拽出一個編織袋，“一百頭，花了三千塊。”
“三千？”趙翠花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讓人騙了吧？這破豬崽子值三千？我告訴你，我家那頭母豬上個月下的一窩崽，一頭才賣二十！”
我撓了撓頭，裝出一副懊惱的樣子：“是嗎？那我真是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