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順天府有個(gè)書生，叫張奉先。
這名字起得大，志向卻不甚大。張奉先讀了十二年書，連個(gè)秀才也沒考上，后來索性不考了，在城南賃了間小屋，支了個(gè)攤子，給人**書信為生。日子清苦，倒也自在。
這一年冬天格外冷，雪下得沒完沒了。臘月二十三，張奉先收了攤，揣著當(dāng)日掙的二十文錢往回走。走到半路，看見巷口圍了一群人，擠進(jìn)去一瞧，是個(gè)獵戶在賣野物。
獵戶腳邊擱著個(gè)鐵籠子，里頭關(guān)著一只白狐。那白狐蜷在籠子一角，瑟瑟發(fā)抖，一條后腿上夾著捕獸夾，血把白毛染成了黑的。圍觀的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有的說這皮子好，有的問多少錢一斤。獵戶得意地吆喝：“正宗雪山白狐！活剝皮子才值錢！哪位爺要？”
張奉先看著那白狐的眼睛。那雙眼睛黑得像兩粒棋子，里頭盛著的，竟不是恐懼，是一種認(rèn)命般的平靜。它不叫，不掙扎，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縮著，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今晚了。
張奉先的心揪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擠上前去，把那二十文錢往獵戶手里一塞：“這狐貍，我要了?！?br>獵戶把錢掂了掂，笑了：“二十文？你打發(fā)叫花子呢？”
張奉先說：“我就這么多。你把它賣給我，它活；你把它賣給別人，它死。橫豎你也是賣，賣給誰不是賣？”
獵戶歪頭想了想，大約也覺得逮這么個(gè)玩意兒費(fèi)不了多大功夫，二十文也不算太虧，便松了口。他把鐵籠子連狐貍一起給了張奉先，末了還啐了一口：“書**心軟，早晚得吃虧?！?br>張奉先抱著鐵籠子，一路小跑出了城。城外有座荒了多年的山神廟，他打算把狐貍放那兒去。
到了廟里，他把籠門打開。白狐沒有馬上跑，而是慢慢地、一瘸一拐地爬了出來。那條傷腿拖在地上，在雪地留下一道斷斷續(xù)續(xù)的血痕。
張奉先蹲下來，從懷里摸出剛買的兩個(gè)燒餅，放在白狐面前。又扯下棉袍的下擺，撕成布條，笨手笨腳地給它包扎傷腿。
“我也沒什么好東西，”張奉先絮絮叨叨地說，“這兩個(gè)燒餅?zāi)懔粝拢瑐昧俗约赫覗|西吃去。別再給逮住了，下回可沒有我這樣的書**?！?br>白狐低頭看了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