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
送來的時候臉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我花了四個小時，一點點把她拼回來?；瘖y、做發(fā)型、穿衣服，等我終于直起腰，抬起頭——
她就坐在整容床的邊上，兩條腿晃悠悠地垂著，低著頭，看著自己那張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樣子的臉。
我沒有尖叫，也沒有跑。
不是不怕，是已經(jīng)麻了。
"你……看得到我？"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我。
我摘下手套，把工具一一放回盒子里。
"看得到。"我說。
"那你覺得我漂亮嗎？"她笑了，嘴角扯出一個很奇怪的弧度，"整完之后。"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那個穿橙色衣服的男人，讓我等了很久。"她突然說，聲音變得很遙遠。
我的手頓了一下。
"什么？"
"他說會來救我，讓我等。"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可是他沒來。后來我才知道，他先去救你了。"
橙色衣服。
火。
我的手在抖。
"后來呢？"我問。
她看著我，透明的眼睛里有一種很深的東西。
"后來他就死了。"她說，"他本來已經(jīng)出去了，又折回來救我。沒救出來。"
我沒有說話。
"你認識他嗎？"她問。
我點了點頭。
"那你幫我跟他說一句話。"她說，"告訴他，我不怪他。"
然后她的鬼魂消失了。
她走的時候回過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讀懂了：你認識他，那你幫我跟他說。
可我不會說話。
我從整容室出來，站在走廊里，手還在抖。
林曉曉是那場火里死的。陸深為了救她，折返回去，沒救出來。
他本來可以不出來。
他本來可以只救我一個。
他為什么要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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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下班，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
我住在城東的舊小區(qū)，離殯儀館騎車二十分鐘。小區(qū)很老，路燈壞了一半，綠化帶里的樹長得張牙舞爪。我騎車拐進巷子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巷子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身形修長，靠在路燈桿上，低著頭。他的周圍沒有光暈，不像一般鬼魂那樣會發(fā)出淡淡的熒光，但他站在那里，就是讓人覺得——他不是活人。
我看過太多鬼了。我一眼就能分辨。
這個人是鬼。而且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鬼。
他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看著我。
巷子里的風很涼，吹得我后背發(fā)冷。我沒有跑，不是不怕——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
他慢慢抬起頭。
我看清楚了他的臉。
很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五官很硬朗，劍眉，輪廓很深，有點像我媽手機里存的那些老照片——那些犧牲的消防員的臉。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有一種說不清的溫度。不是活人的那種，是……像冬天的暖氣片，不燙，但是暖暖的。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然后他開口了。
"你瘦了。"
三個字。
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直接在我耳邊說的。
我問他："你認識我？"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然后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么說我瘦了？"
他還是不說話。
他只是看著我，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融進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等我再抬起頭，他不見了。
只有一個感覺——他還在。
不是消失，是藏起來了。就像他一直在某個地方看著我，但我一轉(zhuǎn)頭，他就走了。
我騎車回家，上樓，開門，進屋。
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抖得厲害。
我拿起手機，想給我媽打電話，按了兩個數(shù)字之后停下來。
說什么？"媽，我今天看見了一個鬼，他說我瘦了"？
她會以為我瘋了。
我把手機放下，強迫自己洗漱，**睡覺。
躺在床上的時候，我盯著天花板，滿腦子都是那句話。
"你瘦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他每天都這么說。
他來了
第二天我沒去殯儀館。
請假了。跟主任說我感冒了，其實是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個男人的臉，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