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二手煙流產三次。
第三張診斷書攥在手里時，我只想做一件事——
把那杯咖啡，潑在該潑的人身上。
可我沒想到，它會反過來，燙傷我自己。
——
1 1 張診斷書
南方的梅雨季總是黏膩得讓人喘不過氣。
醫(yī)院走廊的白熾燈嗡嗡作響，投射下慘白偏藍的冷光。
濃烈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窗外滲入的雨水潮氣，在地板上蜿蜒出冰冷的反光。
我攥著人生中第三張流產診斷書，紙張的邊緣已經(jīng)被掌心的冷汗反復浸漬，軟爛得仿佛一觸即碎。
旁邊長椅上，一對年輕的夫妻正壓低聲音爭論孩子未來的名字。
女人隆起的腹部上，還貼著胎心監(jiān)護儀的圓形膠貼。
男人時不時伸出寬厚的手掌覆上去，像護著世間最珍貴的稀世珍寶，滿臉洋溢著即將為人父的憨傻喜悅。
我猛地別開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我呼吸發(fā)顫。
「滴——蘇晚，26 號診室?！?br>護士冷漠的機械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我起身時，手背不小心磕在鋁合金椅子的銳邊上，傳來一陣鈍痛。
但我卻感覺不到疼。
經(jīng)歷了三次流產后，我的身體似乎變得麻木而遲鈍，連痛覺神經(jīng)都像是被磨平了棱角。
診室里，老醫(yī)生摘下聽診器，金屬耳麥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讓我本能地一顫。
「二手煙也是流產的重要誘因。蘇小姐，這已經(jīng)是你第三次了，你丈夫平時吸煙嗎？」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喉嚨像是堵著一團浸水的棉花。
「你現(xiàn)在才 29 歲。再這樣下去，你的**壁會被刮得薄得像一層紙，以后想要孩子會越來越難?！贯t(yī)生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想要保住未來的孩子，備孕期你丈夫必須絕對遠離**?！?br>我用力吞咽了三次，才勉強將涌上鼻腔的哽咽生生壓回肚子里。
「……嗯。」
走出診室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半天，終于發(fā)出了一條微信：
「默，診斷結果出來了?！?br>手機很快震動了一下。
林默：「在開會（煙表情包）」
盯著我最熟悉的抽煙表情包，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直到這時，我才驚覺，原來一個人可以在短短幾分鐘內流干所有的眼淚。
雨點拍打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發(fā)出單調的啪嗒聲。
我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鐵銹般的血腥味。
這一次，我發(fā)誓，我再也不會忍了。
2 雨夜里的絕望
公司里，我的工位緊挨著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烏云密布，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夾分成了三摞，最上面一份文件的邊角赫然沾著一塊暗褐色的咖啡漬——那是上周林默來接我下班，坐在對面肆無忌憚地抽煙，我失神之下碰翻了咖啡杯留下的痕跡。
手中的簽字筆在指縫間煩躁地轉了三圈，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窗外，豆大的雨點終于狠厲地砸在玻璃上，水流縱橫，辦公樓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蘇姐，你臉色好差啊，是不是沒休息好？」同事小張端著水杯路過，關切地問道。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嗓子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嘴角勉強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僵硬的弧度。
我知道，上周我請假兩天，關于公司里的流言蜚語肯定已經(jīng)傳遍了。
王姐看我時那種摻雜著憐憫與看戲般的眼神，就足以說明一切。
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林默：「晚上加班，不回去吃飯?！?br>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許久，一字一頓地回復：「今天抽了幾包？」
那邊停頓了片刻，發(fā)來兩個字：「在加班?！?br>隨即，通話被對方單方面掛斷。
隔壁工位的女同事正在講著有趣的段子，不時爆發(fā)出一陣壓低了的嬉笑。
我狠狠蓋上手機屏幕，死死盯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 Excel 表格，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雨點拍打玻璃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重錘砸在我的鼓膜上。
下班時，暴雨如注，天空破了個窟窿。
我撐開傘的瞬間，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便順著傘骨往脖子里倒灌。
高跟鞋踩在水洼里，**迅速濕透，緊貼在皮膚上，寒意如同細密的針，刺得我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