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問我：“媽媽，緊不緊？”
我面不改色地說了句：“行了?！?br>就這兩個字，他笑得跟什么似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老高。
旁邊的人問我：“陳嶼，許衍怎么了這是？”
我笑了笑：“沒事，就是比較聽話?！?br>是的，比較聽話。
聽話到讓我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這一切，好像是真的。
直到那天，事情開始不對了。
那天我摘了假發(fā)，還沒來得及卸妝，許衍突然推門進來。
他看著我，表情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不敢認。
然后他朝我走了一步，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演得這么好。”
我愣住了。
他又走了一步，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怎么就不能是真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假發(fā)還掛在指尖。
他突然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抽都抽不回來。
“許衍，你干什么？”
他沒回答，低頭看著被我換下來的那套衣服，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么：“你知道嗎，我訂那套衣服，本來是買來自己穿的?！?br>我僵住了。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第一次見到洛逸寒的畫報，就知道自己完蛋了?！?br>“我不是想當她的兒子?！?br>他抬起頭，眼淚終于掉下來。
“我是想當她的人。”
宿舍的燈管發(fā)出細微的嗡鳴聲，我站在那里，手里還攥著那頂假發(fā)。
銀白色的發(fā)絲纏在我指縫間，像某種扯不開的羈絆。
許衍的手還在發(fā)抖，但攥著我的力道一點沒松。
他看著我，眼睛里的東西太復雜了，有委屈、有不甘、有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還有恨。
恨我給了他又要收回去。
“你知不知道，那套衣服我攢了兩個月的生活費？”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本來打算周末漫展穿，你沒經(jīng)過我同意，就直接拆了?！?br>“我跪下去的那一刻，你猜我在想什么？”
我沒說話，心跳快得發(fā)疼。
他慘笑了一下：“我在想，老天爺終于開眼了?！?br>那張被眼淚糊滿的臉湊近了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結(jié)果呢？”
“結(jié)果是你在玩我?！?br>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像從嗓子眼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好玩嗎，陳嶼？”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
他說得對。
我確實在玩他。
從第一天開始，就是。
但現(xiàn)在，看著這個平時在球場上意氣風發(fā)的男生哭成這樣，我心里那點堅硬的東西，咔地裂開了一條縫。
縫很細，但擋不住了。
“許衍。”
我喊他名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沒應，但肩膀抖了一下。
我抬手，用指腹擦掉他臉上的淚。
他的手還攥著我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但就是不肯松。
“我沒想玩你?！?br>這句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不信，但我還是說了。
他抬起頭，紅著眼眶看我，眼神里全是破碎的光。
“那你穿它的時候，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老老實實說：“想看你出丑?！?br>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聲很低，低到像是喉嚨里壓著的一聲嗚咽。
“看到了嗎？”
“看到了?！?br>我又補了一句：“但后來不是了。”
他沒說話，就那樣看著我，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而我給不出答案。
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刻開始，一切變了質(zhì)。
窗外的風吹得窗簾輕輕晃了一下。
我被他攥著的手腕開始發(fā)麻，但我沒有掙。
這個比我高半頭的男人，現(xiàn)在脆弱得像是一碰就要碎。
我深吸一口氣：“你先松手。”
他沒動。
我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放軟了：“聽話?！?br>這兩個字像是有某種魔力，他慢慢松開了，但眼神一直黏在我身上，一刻都沒移開過。
我轉(zhuǎn)身把那套衣服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回盒子里。
遞給他：“還你?！?br>他沒接。
“不用還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見里面有太多東西在翻涌。
“為什么？”
他抬手，指尖碰到我的臉，冰涼的，輕輕蹭了一下我的顴骨。
“因為穿在你身上，比穿在我身上好看?！?br>這句話很輕。
輕到像是自言自語。
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