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jié)束那晚，我媽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她說她粗心買了24小時字跡消失筆。
我的高**卷，全作廢了。
她死死抱著我的腿，哽咽著說這是命。
讓我認了吧，進廠打工供弟弟。
我沒哭，沒鬧，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轉(zhuǎn)身就走。
一個月后，她興高采烈地準備把我送進電子廠。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色快遞信封。
拆開。
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
她的笑容，卡在了臉上。
你猜，她跪下來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
第一章
六月八號晚上九點十七分。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剛看了一眼手機。
高考結(jié)束第一天，我躺在自己那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發(fā)呆。
那道裂縫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像一條干涸的河。搬進這個家三年了，它就一直這么裂著，沒人管。
跟我一樣，沒人管。
客廳里，繼父陳國強正在跟弟弟陳浩宇開香檳。
對，你沒看錯。
高考剛結(jié)束，他們在開香檳。
塑料杯裝的那種氣泡酒，九塊九包郵，繼父卻喝出了82年拉菲的架勢。
"浩宇，今年的數(shù)學你感覺咋樣？"
"爸，穩(wěn)了。"陳浩宇*了一口氣泡酒，打了個嗝，"選擇題我至少對了十個。"
高考數(shù)學選擇題一共十二道。
"至少對十個"。
我當時差點笑出聲。
這哥們平時模擬考數(shù)學沒上過70分。選擇題十二道，他一般能蒙對三四道。
但繼父不管這些。
他拍著陳浩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浩宇啊，爸跟你說，讀書這個事，講究的是格局。你看你哥——"
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但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我聽得清清楚楚。
"你看你哥林知行，那就是典型的沒格局。成績再好有什么用？死讀書，將來能有什么出息？"
陳浩宇嘿嘿笑了兩聲："爸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樣。我有社交能力。"
他的"社交能力"是指打游戲時會在隊友送人頭后把人罵到退游。
我翻了個身，懶得聽了。
說實話，這種話我聽了三年，早就免疫了。
三年前，七年級，我媽趙美芬嫁給了陳國強。
理由很簡單：我爸去世了，她一個人帶不動我。
陳國強有房有車有門面，鎮(zhèn)上做五金生意的，在我們這算中產(chǎn)。
條件只有一個——我媽得幫他帶好陳浩宇，最好我也能"懂事一點，少花錢"。
我媽一口答應(yīng)。
從那以后，家里所有的資源就像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縫一樣，自動避開了我的頭頂。
陳浩宇報了兩萬塊的一對一輔導。
我用的是在書店里翻爛了的二手資料。
陳浩宇每個月零花錢八百。
我一分沒有。
陳浩宇的房間朝南，帶陽臺。
我住原來的雜物間，窗戶對著隔壁的排煙管道。
每次炒菜，我的房間里就彌漫著一股熗鍋蔥花的味道。
跟住在后廚似的。
不過也有好處。
聞著油煙味做題，注意力特別集中。因為你只要一走神，就覺得自己在被清炒。
就在我準備關(guān)燈睡覺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
臉色不太對。
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手里攥著一團紙巾，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睡衣。
"知行。"她的聲音在抖。
我坐起來："怎么了？"
她沒說話。
走到我床前，撲通一聲——
跪下了。
我整個人一愣。
"媽，你干嘛？"
"孩子，"她抬起頭看著我，兩行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媽對不起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高考……怕是考不了了。"
"什么意思？"
"你的筆，"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中性筆，"媽……媽在網(wǎng)上買的，圖便宜，買了一盒消失筆。二十四小時字跡就沒了。你高考用的筆……就是這種。"
她舉著那支筆，手抖得像篩子。
"你的試卷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全白了。答案全沒了。"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媽粗心??！媽害了你啊！"
我看著她。
一秒。
兩秒。
三秒。
我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或者說，我的反應(yīng)不是她預想中的那種。
她大概以為我會崩潰、大哭、砸東西、歇斯底里。
但我沒有。
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