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告訴你的。"
"林棲——"
我掛了電話。
親子鑒定要等一周。這一周里，朵朵住在我家。
她慢慢放松了一些。會在我做飯的時候站在廚房門口看，兩只手扒著門框，只露出半個腦袋。會在我批作業(yè)的時候爬到沙發(fā)另一頭坐著，保持一臂的距離，不多也不少。她還是不愛說話，但我發(fā)現(xiàn)她喜歡畫畫。帆布袋里有一盒蠟筆，十二色的，有幾根斷了，用透明膠粘著，透明膠已經(jīng)卷邊了。還有一沓白紙，大概十幾張，每張都畫了畫。
我第一次看到那些畫的時候，后背一陣發(fā)涼。
每一張畫的都是同一個場景。一扇門，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黑色人影。人影沒有五官，只是一個黑色的輪廓，但手很長——不是正常比例的長，是那種蠟筆畫特有的夸張，手指幾乎占了畫面的三分之一，五根手指根根分明，像是一只從門框里伸出來的爪子。地上躺著一個人，很小，蜷縮成一團，像一條線。有時候地上的人旁邊畫了一團紅色，有時候沒有。有張畫里，地上的人手里握著一個更小的東西——也是一個紅色的小團，像是另一個人。
我把那些畫一張張看完，手指有點發(fā)抖。三歲的孩子不會憑空畫這些東西。她見過這個場景，一次又一次地見過。門口的男人，地上的人，還有那團紅色——那團紅色是什么？
鑒定結果出來那天，我請了半天假。醫(yī)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頭頂?shù)臒艄芪宋隧?，像一只困在天花板里?*。朵朵坐在我腿上，把臉埋進我的脖子，身體繃得很緊。工作人員把報告遞給我的時候，我翻到最后一頁看了很久。
親權概率99.97%。陳遠是朵朵的生物學父親。
我把鑒定報告折好放進包里，抱起朵朵往外走。走到醫(yī)院門口，陽光很好，十一月的風已經(jīng)涼了，她瞇了瞇眼睛，像是不太習慣這種亮度。
"朵朵，媽媽呢？"
這是我第一次問她。之前一直沒敢問，怕觸到什么我接不住的東西。
她沒說話。過了很久——我們走到了停車場，我正要掏車鑰匙，她用蠟筆畫過畫的那個小手指了指天上。
我什么都沒說。打開車門，把她放進安全座椅里，幫她系好安全帶。她仰頭看我，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頭發(fā)又細又軟，有點打結，大概是好久沒人好好幫她梳過了。
我開始查周小雨。
網(wǎng)上能搜到的東西不多。一條本地新聞，標題是"某小區(qū)女子家中身亡，初步排除他殺"，正文只有三行，連名字都沒寫全，只寫了"周某"。一條尋人啟事，周小雨的姐姐發(fā)的，時間是兩個月前，措辭焦急，后面更新了一條：人已找到，謝謝大家。還有一條便民信息，一家便利店的轉(zhuǎn)讓公告，***周小雨，電話號碼已經(jīng)停機。
我去了那個小區(qū)。城南的一個老舊小區(qū)，外墻沒有保溫層，樓道燈壞了一半，墻皮脫落露出****泥。樓下的垃圾桶旁邊停著幾輛生銹的電動車，充電線從窗戶里甩出來，像一條條觸手。周小雨住四樓，門上貼著封條，但已經(jīng)破了——大概有人進去收拾過東西，封條被撕開又草草粘上，對不上。
我敲了隔壁的門。開門的是個老**，拄著拐杖，耳朵有點背。我大聲說明來意，她把我讓進屋，又是倒水又是找照片，忙活了好一會兒才坐下來。
"那個姑娘啊，可憐。"老**嘆氣，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搬來兩年多了，我?guī)缀鯖]見她出過門。偶爾看見她在陽臺上晾衣服，低著頭，跟做賊似的，生怕誰看見她。有一回我碰見她下樓扔垃圾，跟她打招呼，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好像跟我說話也是不對的。"
"她丈夫呢？"
"男的？"老**撇撇嘴，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那倒是常見。開個黑色的車，每次來都拎東西，水果牛奶什么的。逢人就笑，客氣得很。但我跟你講，我活七十多歲了，那種笑我看多了——嘴上笑著，眼睛不笑。眼睛不笑的人，你離他遠一點。"
我后背發(fā)涼。那種笑我太熟了，陳遠對誰都那樣笑。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