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身中五箭墜入深澗，軍醫(yī)說活不過當夜。是我父親用祖?zhèn)鞯目p魂術，以十年陽壽為代價，把他的魂一針一線縫了回來。三年后的今天，他要當眾打斷我的雙腿，給即將過門的寧安郡主獻上投名狀。我跪在滿是賓客的前院，手中攥著父親留給我的那個布偶。"霍長珩，你是不是忘了?你這條命，是我爹拿命縫回來的。"
第一章
"就憑你一個殯衣鋪的晦氣種，也配坐將軍府的正妻?"
鞭梢抽在石階上，碎石崩飛。
院子里站滿了人，綾羅綢緞，珠翠環(huán)繞。打頭那個年輕女子一身石榴紅，額上貼著金翠花鈿，正是當今圣上最疼的侄女，寧安郡主。
我跪在地上，春天還沒暖起來，石磚硬得硌膝蓋。
"郡主跟你說話，沒長耳朵?"她身后的嬤嬤沖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往后拽。
我身子晃了一下，沒倒。
我的視線越過那群人，落在長廊下那個穿玄色錦袍的男人身上。
我的夫君。
大周最年輕的宣威將軍，霍長珩。
三個月前，他還坐在我床頭，給我剝枇杷，說往后的日子慢慢過。
三個月后，他要在滿院子的賓客面前打斷我的腿，再把我扔出去。
"長珩。"我開口，自己都覺得這聲音太平了，"你真打算這么做?"
霍長珩沒看我。
他偏著頭，半張臉藏在廊柱的影子里。
喉結上下動了兩回，才擠出一句："謝錦年，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今天的事，對不住了，但郡主那邊，我必須有個交代。"
"交代?"
我笑了一聲。這笑在安靜的院子里挺扎耳朵的。
"拿我的腿給你鋪路，好讓你娶郡主娶得體面些?"
寧安郡主臉上掛不住了，尖著嗓子喊："還嘴硬!霍將軍，你看看她這副德行，你還在磨蹭什么?是不是心里還惦著她?"
霍長珩眉頭皺緊，終于朝身后的侍衛(wèi)抬了抬手。
兩個壯得像門板的侍衛(wèi)走上來，手里一人攥著根胳膊粗的棍子。
人群里有人倒抽氣，沒人吭聲。
霍老夫人站在遠處，拿帕子遮了臉，轉了個身。
我那婆婆，三個月前還拉著我的手說"錦年，你是陸家的功臣"，這會兒正合著眼皮子念佛。
棍子舉起來了。
我閉上眼，聽見風。
然后是骨頭斷裂的動靜。
脆。
痛從膝蓋往上躥，一瞬間涌遍全身。我額上出了一層汗，嘴唇咬破了皮，鐵銹味在嘴里散開。
我沒叫。一聲都沒有。
"還挺能撐。"寧安郡主走過來，用鞋尖挑我的下巴，"可撐得住有什么用?這世道，骨頭越硬，越容易被人踩碎。"
我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
然后又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們。"
我的聲音很輕，但院子里太安靜了，每個字都送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笑你們以為，打斷我的腿，這門親事就穩(wěn)了。笑你們以為，攀上皇親，霍家就能安枕了。"
霍長珩終于看過來，臉上一陣一陣地變顏色。
"錦年，別說胡話。我會留足銀兩，保你下半輩子衣食……"
"霍長珩。"
我打斷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忘了?"
他怔住。
我用斷了的腿撐著，拼了全身的力氣把頭抬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見我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大概算不上好看，但足夠安靜。
"你的命，是我爹一針一線縫回來的。"
第二章
院子里沒人出聲。
風把地上一片枯葉吹得打了個旋，從寧安郡主腳邊滑過去。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糸L珩，寧安郡主，打斷我腿的那兩個侍衛(wèi)，一個不動。
"你，你說什么?"霍長珩的聲音抖起來了。
我沒解釋。
我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巴掌大，黑布縫的，針腳粗糙，依稀是個穿鎧甲的小兵樣子。
布偶胸口，有一小團朱紅色的絲線，繡成了一個圓點。
我捏著它，看著霍長珩的臉一點一點失去血色。
"三年前。你奉旨**，在蒼狼嶺中了埋伏，身中五箭，墜入山澗。軍醫(yī)說你過不了當夜，霍家把棺材板都量好了。"
霍長珩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柱子。
"是***，半夜跪到我謝家殯衣坊門口，磕了一整夜的頭。"
我繼續(xù)說，每個字都很穩(wěn)。
"我父親心軟，替你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