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火
官渡的夜空是紅色的。
**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時候，嘴里全是泥沙和鐵銹的味道。那種味道他后來用了很多年都沒能忘掉——是血滲進黃土里，被秋夜的露水一泡，又腥又甜的氣息。
一顆流矢擦著他的耳朵釘進了身后的土墻里，箭桿還在嗡嗡地顫。**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這個動作救了他第二次命——第二支箭緊接著從他頭頂掠過，把他身后一個大胡子士兵的頭盔射飛了。
那個大胡子一把撲倒他，兩個人滾進了壕溝里。**的腦袋磕在壕溝邊上一塊石頭上，嗡的一聲，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涌了進來。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表字明遠，潁川陽翟人，今年二十歲整。祖上三代都是郡縣小吏，到了他這一代趕上黃巾之亂，家道中落，十五歲投了袁紹軍中，靠認得幾個字、會算糧草補給，五年時間混到了一個校尉的位置。手下滿編五百人，官渡這一仗打到現(xiàn)在，還沒死的大概就剩眼前這個大胡子親兵了。
“校尉！校尉！曹軍騎兵從西邊**來了，咱們得走！”
大胡子叫張猛，河內(nèi)人，今年三十出頭，跟著原主三年了。人如其名，猛是真猛，笨也是真笨。這會兒他拽著**的胳膊拼命往南拖，完全沒注意到他家校尉的眼神已經(jīng)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沒有反抗，任由張猛拖著他跑。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把眼下的處境跟腦子里的歷史知識一條一條對上。
官渡之戰(zhàn)。建安五年十月。曹操火燒烏巢，袁紹大軍潰敗，袁譚袁尚各自逃命，投降的、被殺的不計其數(shù)。歷史上的**這個**概率就死在這片戰(zhàn)場上，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但現(xiàn)在的**不打算死在這里。
“往南！”他從張猛手里掙出來，反而拉著張猛跑在了前面，“別跟潰兵擠大路，走小路，順著清水**下，到陽武再渡黃河！”
張猛愣了一下——校尉怎么突然對地形這么熟？但戰(zhàn)場上沒工夫細想，兩條腿比腦子快，跟著就跑。
那一夜他們跑了大概四十里，天快亮的時候在一片蘆葦蕩里藏了下來。**把身上那件校尉甲胄脫了扔進河里，又從死人身上扒了件普通士兵的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