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十一歲的小磊從宿舍上鋪摔下來，磕斷了門牙。醫(yī)生說必須種牙，費用兩萬塊。對于張芳芳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她每天窩在娘家不見光的堂屋里穿假花，穿一千朵才能掙二十塊錢。
她撥通了丈夫劉大強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麻將聲和女人的調(diào)笑聲，男人只說了一句“缺個門牙又死不了人”，就掛了。
走投無路的張芳芳帶著兒子回到娘家，等待她的卻是更深的絕望。父親**國逼她交出做花的錢給弟弟買車，弟弟張明明一腳踹在她膝蓋窩上，搶走了她存了三個月給孩子交飯費的五百塊錢。十一歲的小磊撲上去咬住舅舅的腿，被一腳踹在肚子上。
正文
“兩萬？大夫，拔個牙不是才幾十塊錢的事情嗎?！?br>我攥著手里那張掛號單，指甲摳進紙張纖維里，手掌心汗涔涔的。
縣醫(yī)院口腔科的日光燈管白晃晃照下來，照得人眼睛疼。
十一歲的兒子小磊捂著嘴，嘴縫里還往外滲血，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打哆嗦。校服前襟糊了**暗紅的血漬，門牙的位置空出一個黑乎乎的血窟窿。
穿白大褂的醫(yī)生推了一下眼鏡，指著電腦屏幕上那張黑白X光片，語氣寡淡：
“傷及牙床神經(jīng)了，孩子已經(jīng)過了換牙期?！?br>“不種牙的話，兩邊牙齒會往中間擠壓變形。”
“以后連飯都嚼不爛，面部骨骼也會跟著塌陷?！?br>“兩萬是最基礎的種植體加修復費用?！?br>我盯著屏幕上那幾根錯綜復雜的白色線條，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雜音。
兩萬塊。
我每天窩在娘家那個不見光的堂屋里，手指頭被鐵絲勒出一道道血口子，穿一千朵塑料假花才能換來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
兩萬塊，我得穿多少朵假花。
****做上三年，才能補上兒子嘴里這個窟窿。
我哆嗦著手從褲兜里摸出手機。屏幕碎成蜘蛛網(wǎng)，我撥通了劉大強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嘩啦啦的麻將聲。
“干、干啥？”
劉大強粗啞的聲音混著男人女人的調(diào)笑聲傳過來。
“小磊從宿舍上鋪摔下來了，門牙磕斷了。”我壓低嗓子，怕吵到走廊里經(jīng)過的護士?！搬t(yī)生說要種牙，得兩萬塊錢。你手里還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