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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田園小戶

田園小戶 藝苡安 2026-05-13 12:02:14 古代言情
金記花坊------------------------------------------,是一條更寬敞些的街。,賣布的、賣雜貨的、賣胭脂水粉的,比早上的市集要體面得多。沈穗禾拉著沈小山走在青石板路上,眼睛四下打量著——她來鎮(zhèn)上的次數(shù)不多,每回都是匆匆來匆匆走,從沒仔細(xì)逛過?!敖鹩浕ǚ弧辈浑y找。街西頭拐角處,一間門面不算大但收拾得齊整的鋪子,門口擺著幾盆開得正好的茉莉和梔子,竹簾半卷著,露出一室的花團錦簇。,深吸一口氣,掀簾走了進(jìn)去。,三面墻都是花架,擺滿了各色盆栽。墻角幾只大缸里插著干花和蒲草,房梁上垂下來幾串風(fēng)干的薰衣草。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花香,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在柜臺后面整理一束百合花。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抬,說了句“客人稍等”,手里的活計沒停。,安安靜靜地站在柜臺前等著,目光在鋪子里慢慢轉(zhuǎn)了一圈。沈小山縮在她身后,好奇地東張西望,但不敢亂碰東西。,金三娘把百合花**瓶里,轉(zhuǎn)過身來,看見是她們姐弟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你啊,小姑娘。找我有事?”,把竹籃放下,朝金三娘行了個禮:“金老板,您方才說下回趕集還來買我的花環(huán),我想了想,光靠趕集賣那三五個,也不是長久的事。不知道您這花坊,要不要長期供貨?”,眼里閃過一絲意外。,穿著打了補丁的藍(lán)布衫,手指甲縫里還帶著泥,可說起話來不急不慢,不卑不亢,倒不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丫頭。更難得的是,她沒有因為那幾個花環(huán)被包圓了就高興昏頭,反而追到鋪子里來談長期買賣——這份心思,在她這個年紀(jì)可不多見?!澳愕故莻€有主意的?!苯鹑锟吭诠衽_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沈穗禾。青山的。穗禾……這名字起得好,莊稼人的好彩頭?!苯鹑锶粲兴嫉攸c點頭,伸手從柜臺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花環(huán)來,正是上午買的那一個,“我方才細(xì)看了,編法扎實,花色配得也順眼,比我鋪子里頭小工編的不差。你編這個學(xué)了多久?沒學(xué)過,”沈穗禾老實道,“我小時候跟姥姥學(xué)過編草鞋,手熟。花環(huán)是我自己琢磨的。”
“沒學(xué)過就能編成這樣?”金三娘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沈穗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沒躲。她迎上金三**目光,認(rèn)真道:“金老板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編一批送來,您看著好的留下,不好的退給我,我不要錢?!?br>金三娘聽她這么說,反而笑了:“你這丫頭,倒是把路都替我鋪好了?!?br>她沉吟片刻,從柜臺后面走出來,拿起一只花環(huán)舉到沈穗禾面前:“花環(huán)這東西,鎮(zhèn)上賣的人不少,但大多粗制濫造,隨便拿幾根草擰一擰就糊弄人。你這編法雖然還嫩,但路子對了。我跟你直說,我鋪子里頭賣花環(huán),一般都是三四十文一個——你別瞪眼,我賣的不是花環(huán),是手藝?!?br>三四十文?沈穗禾心里一跳。她方才在集市上喊價五文,還覺得貴了。
金三娘看出她的心思,笑得意味深長:“你那五文錢一個,賣的不是花環(huán),是野花。野花不值錢,可手藝值錢。你把花環(huán)做得精巧了,它就是玩意兒,是姑娘**們戴在頭上、掛在房里的好看物件兒。五文錢的東西沒人稀罕,三四十文的反而有人搶著要。這里頭的門道,你自己慢慢琢磨。”
沈穗禾聽著聽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點亮了一小塊。
她從沒想過還能這樣算賬。
“那您的意思是……”
“這樣吧,”金三娘把花環(huán)放下,豎起三根手指,“你往后每回趕集,送二十個花環(huán)來。我不論大小的,每個給你八文錢。你別嫌少,這是起步價,等你的手藝上去了,我再給你加。另外,你要是能做出點新花樣來——比方說香包、干花香囊什么的——我照樣收?!?br>二十個花環(huán),每個八文錢,那就是一百六十文。
沈穗禾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下:一百六十文銅錢,夠買兩升米,夠給娘抓兩副藥,夠小山買兩支最便宜的毛筆墨條……
她深吸一口氣,應(yīng)了下來:“行。二十個花環(huán),下回趕集我送來?!?br>“不急?!苯鹑飶男渥永锩鲆恍K碎銀子,遞過去,“這是定錢,你先拿著。買些絲線、彩繩,把花環(huán)做得更精細(xì)些。別心疼那幾個錢,東西好了,才有回頭客?!?br>沈穗禾看著那塊碎銀子,沒伸手。
她們沈家人窮歸窮,可從不白拿人家的東西。
“金老板,我還沒交貨,不能收您的定錢?!?br>金三娘被她這倔勁兒氣笑了:“你這丫頭,怎么比我這個做生意的還死心眼?定錢定錢,定了才給錢,這銀子又不是白送你的,是給你買材料用的。你不收,難不成用泥巴編花環(huán)?”
沈穗禾抿了抿唇,終于伸出手,把碎銀子接了過來,鄭重地揣進(jìn)懷里。
“謝謝金老板。我回去好好做?!?br>“去吧去吧?!苯鹑飻[擺手,轉(zhuǎn)身去擺弄她的花了,走到一半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下回趕集是五天后。五天后我要是沒看見你的二十個花環(huán),我就上青山村找你去,到時候可就不是給你錢了,是找你要賬來了?!?br>沈穗禾知道她這是玩笑話,但還是認(rèn)真地應(yīng)了一聲:“您放心,五天后,二十個花環(huán),一個不少?!?br>姐弟倆從花坊出來,沈小山就忍不住了。
“姐!八文錢一個!二十個就是一百六十文!”他掰著手指頭算,“那就是你趕兩回集就能賺三百多文!爹種一年地,一畝田也才……也才……”
“也才五六百文?!鄙蛩牒烫嫠言捬a全了,語氣卻不怎么興奮。
沈小山以為她是嫌少,連忙道:“姐,你別灰心,金老板不是說以后還能加錢嗎?咱們好好編,編好看點,肯定能加!”
沈穗禾笑了笑,沒解釋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金三娘說的那句話——“五文錢的東西沒人稀罕,三四十文的反而有人搶著要?!?br>金三娘一個花環(huán)能賣到三四十文,卻只給她八文。她一點不覺得吃虧,反而覺得金三娘大方——因為金三娘給了她一條路,一條她從前想都沒想過的路。
種田的人,一輩子都被“一畝田能打多少糧”拴住了??捎行〇|西,它不是糧食,不能用斗量、用秤稱。
那些東西叫什么,沈穗禾還沒完全想明白。
但她知道,這條路,她要走下去。
回到青山村的時候,日頭已經(jīng)偏西了。
沈穗禾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屋里有人說話。她推門進(jìn)去,看見趙嬸坐在灶房里,正跟林氏說著什么,手里還攥著一把瓜子,磕得滿地都是殼。
“穗禾回來了?”趙嬸一看見她就站起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我聽孫寡婦說,你們姐倆大清早就往鎮(zhèn)上跑,還提著一籃子花?咋的,這是要改行賣花了?”
沈穗禾心里明白,孫寡婦那張嘴從來不會閑著。她淡淡地應(yīng)了一句:“去鎮(zhèn)上看了看,隨便逛逛?!?br>“隨便逛逛?”趙嬸滿臉不信,湊過來壓低聲音,“穗禾啊,不是嬸說你,你們家今年田里的收成不好,大伙兒都知道。可你一個姑娘家,總不能指著幾朵野花發(fā)財吧?你爹那個人你是知道的,死腦筋,你可別凈讓他操心了?!?br>“趙嬸,”林氏臉色有些不好看,聲音不大但透著不悅,“我家穗禾懂事著呢,不用您操心?!?br>趙嬸訕訕地笑了笑,又抓了一把瓜子,扭著腰走了。
沈小山等她走遠(yuǎn)了,沖門**了個鬼臉,被沈穗禾輕輕拍了一下腦袋。
“別沒規(guī)矩?!?br>“姐,她就知道嚼舌根!還有那個孫寡婦,咱們挖她家祖墳了?怎么一天到晚盯著咱們說三道四?”
沈穗禾沒搭這茬。她坐到灶房的小凳上,把懷里那塊碎銀子掏出來,放到林氏面前。
林氏看著那塊銀子,眼睛一下瞪大了。
“這……這是哪來的?”
“金記花坊的老板娘給的定錢?!鄙蛩牒贪咽虑榻?jīng)過簡單說了一遍,從早上擺攤無人問津,到金三娘買下所有花環(huán),再到她去花坊談成了長期供貨。
林氏聽得又驚又喜,眼圈都紅了。她拉著女兒的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卻只說出了一句:“穗兒,苦了你了?!?br>“不苦?!鄙蛩牒谭次兆∧赣H粗糙的手,心里酸了一下,臉上卻帶著笑,“娘,金老板說得對,東西好了才有回頭客。我想去買些絲線和彩繩,把花環(huán)做得再精細(xì)些。您幫我看看,用什么顏色好?”
那天晚上,沈穗禾把金三**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她端著油燈,蹲在后院那叢紫藤下,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藤蔓上,花苞密密匝匝的,像一串串垂著頭的紫色鈴鐺。再過幾天,等這些花全開了,滿坡的紫藤應(yīng)該很好看吧?
她伸手摸了摸最粗的那根藤,心里升起一個念頭。
光靠野生的一叢紫藤,肯定不夠長期供貨。她得想辦法,把這些藤蔓引過來,種到自家院子旁邊的那塊荒地上。那塊地雖然貧,但紫藤這東西不挑土,只要搭好架子,讓它順著爬,應(yīng)該能活。
如果能種出一**紫藤來……
沈穗禾想著想著,困意上來了,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打了個盹。半夢半醒間,她聽見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翻動什么。
她猛地睜開眼,回頭一看——
一個黑影從后院墻角一閃而過,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穗禾心跳陡然加快。她攥緊了手里的油燈,站起身,慢慢朝墻角走過去。
地上散落著幾根被折斷的紫藤枝條,花苞掉了一地,像被人踩過似的亂糟糟的。
她蹲下來,看著那些被毀掉的花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盯著黑影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