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丞相府的桃花開得正盛。，手里捧著一杯溫?zé)岬拿鬯?。，她適時地輕咳了兩聲。，將一件薄披風(fēng)搭在她肩上?！靶〗?，您身子弱，別在風(fēng)口站著。”春桃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睫毛微微顫動，像一只受驚的小鹿。。，蒼白、纖細(xì)、易碎，像上好的瓷器，讓人只敢遠(yuǎn)觀，不敢觸碰。，丞相府的嫡女沈知糯是真正的嬌團(tuán)子。，見血就暈，說話細(xì)聲細(xì)氣，走路要人攙扶，踩死一只螞蟻都要紅眼眶。，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張臉和那副軟糯的性子。，因為省心。，因為沒威脅。?！吧蛐〗阏媸呛酶??！币粋€尖細(xì)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知糯抬起頭。
戶部侍郎的嫡女林婉柔正笑盈盈地朝她走來，那笑容里藏著刺。
“聽說皇后娘娘今日也在，沈小姐可要好生表現(xiàn)，可別……又躲在角落里裝病?！绷滞袢岬穆曇艄室馓Ц吡恕?br>周圍幾位貴女都看了過來，有人抿著嘴笑。
沈知糯認(rèn)出了那個笑。
是等著看戲的表情。
她輕輕地又咳了一聲，聲音更軟了：“多謝林姐姐關(guān)心，只是我今日確實有些不適，怕是不能久留了?！?br>她說著就要轉(zhuǎn)身。
林婉柔卻一步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沈小姐急什么，這賞花宴才剛開始呢。難不成……是怕風(fēng)太大，把您這瓷娃娃吹碎了？”
幾位貴女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沈知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攏。
她在心里數(shù)數(shù)。
一。
二。
三。
不能動氣。
不能露餡。
她來這賞花宴本就是為了躲清靜，沒必要跟這種不長眼的人計較。
林婉柔看見她沉默，以為她真的軟弱可欺，笑得更加得意了。
“沈小姐，不是我說你，你這樣的身子骨將來怎么嫁得出去？哪家公子敢娶一個一碰就碎的病秧子？”
這話說得直白。
周圍的笑聲更響了。
沈知糯低著頭，旁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只有春桃知道，小姐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委屈。
是一種很微妙的弧度。
像在忍笑。
“林小姐這話就不對了?！币坏赖统恋穆曇艉鋈豁懫?。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道聲音并不大，卻像北境的寒風(fēng)，裹挾著刀鋒般的冷意，刮過整個花廳。
沈知糯抬起頭。
花廳的入口處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定北王，蕭凜。
他今日沒有穿朝服，一身玄色長袍襯得他整個人如同一柄收鞘的刀，冷峻、漠然，讓人不敢直視。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林婉柔身上。
林婉柔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本王的王妃人選，什么時候輪到林小姐置喙了？”
蕭凜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字一個字像冰塊砸在地上。
林婉柔的臉一下子白了，比沈知糯的臉還要白。
花廳里靜得可怕，連風(fēng)吹花瓣的聲音都聽得見。
沈知糯站在原地，抬頭看著蕭凜，心里警鈴大作。
他為什么要幫她？
滿京城都知道，定北王蕭凜是出了名的冷面**。
戰(zhàn)場上**不眨眼，朝堂上連老臣都不敢與他對視。
他身邊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jìn)去。
多少貴女想攀附他，全被他一句話懟得下不來臺。
這樣的一個人，怎么會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嬌弱病秧子出頭。
不對。
沈知糯在心里搖頭。
一定有蹊蹺。
蕭凜忽然轉(zhuǎn)過頭，看向了她。
他的目光很沉，像深冬的湖面，看不清底。
但沈知糯那雙常年觀察人的眼睛，捕捉到了湖面下一絲極細(xì)微的波瀾。
那是什么？
她來不及分辨，蕭凜已經(jīng)移開了視線。
“沈小姐身體不適，本王正好要去見丞相，順路送你回府。”他淡淡地說。
這話一出，花廳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冷面**要送沈家小姐回府？
這是什么晴天霹靂。
林婉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不敢相信，自己不過是嘲諷了一個病秧子，怎么就得罪了定北王。
沈知糯心里更警覺了。
但她面上還是那副嬌軟的模樣。
她輕輕咳了一聲，朝蕭凜福了福身：“多謝王爺好意，只是不敢勞煩王爺?！?br>“不勞煩。”蕭凜看著她。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她的身側(cè)。
這個距離太近了。
沈知糯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
不是香料，像雪后的松林，清冽、干凈。
她微微往后縮了半步。
蕭凜像是沒看到，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知糯知道，她現(xiàn)在沒有退路了。
如果拒絕，就是不識抬舉，就得罪了定北王。
如果順從，就是欠了他人情，以后不好還。
她咬了咬唇，最終做出一個乖巧的表情：“那便勞煩王爺了?！?br>她把手搭在春桃的手臂上，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蕭凜跟在她的身側(cè)，步伐放得很慢，像是真的怕她跟不上。
他們走出花廳，走過長廊，走過月門。
身后的竊竊私語漸漸響了起來。
沈知糯不用回頭也知道，從今天起，全京城都會傳冷面**盯上了沈家的病秧子。
她忽然有點煩躁。
裝病裝了這么多年，躲過了所有麻煩，今天怎么就被迫欠了這么大一個人情。
她偷眼去看蕭凜。
他目不斜視，臉上的表情和剛才一樣冷。
方才幫她說話的那個人，好像不是他。
沉默走了一段路，蕭凜忽然開口：“沈小姐?！?br>沈知糯心里一跳：“王爺請講?！?br>蕭凜沒有看她。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她一個人聽得見。
“你方才笑什么。”
沈知糯的腳步微微一滯。
“什、什么？”她裝出不解的樣子。
蕭凜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方才林婉柔說你是病秧子的時候，你在笑。不是在臉上，是在眼睛里?！?br>沈知糯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看到了。
他怎么可能看到。
她的表情管理明明完美無缺，連她爹都看不出來。
她垂下眼簾，睫毛顫了顫：“王爺一定是看錯了，我～我方才只是……”
“沈小姐。”蕭凜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里帶了一絲笑，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
“你裝得很像，但你的眼睛藏不住?！?br>說完這句話，他加快腳步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留下沈知糯僵在原地。
春桃小聲問：“小姐，王爺方才跟您說什么了？”
沈知糯沒有回答。
她看著蕭凜遠(yuǎn)去的背影，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
這個冷面**，到底知道多少？
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冷淡，是了然，像一個早就知道結(jié)局的人在看一出認(rèn)真的戲。
沈知糯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表情，重新把手搭上春桃的手臂。
“沒事?！彼涇浀卣f，“王爺只是提醒我，夜里風(fēng)大，不要出門?！?br>春桃眨眨眼：“王爺怎么知道小姐夜里會出門？”
沈知糯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是啊，他怎么知道？”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春桃聽出來了。
小姐生氣了。
不是真的生氣，是那種獵人發(fā)現(xiàn)獵物不好對付的，生氣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