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老婆一直很愛和別人攀比，從來不讓我去接她下班。
“你看看人家老公，都開豪車還有司機呢！你這破電瓶就別騎出來了！”
有了寶寶后，我開始為孩子的以后做打算。
老婆卻在孩子滿月宴上陰著個臉。
“人家孩子抓周都是金銀珠寶，你就擺這些破爛在上面！”
她這一生都在怪我沒讓她過上富裕的生活。
不過我從來沒埋怨過她，她也始終對我不離不棄。
直到我35歲時，因為身體過度勞累得了腦梗。
老婆開始帶著我做康復(fù)，埋怨的話掛在嘴邊。
“人家這個年紀早就事業(yè)有成帶著老婆到處旅游了！”
“不像你，沒變有錢就算了，還拖我后腿！”
“你還不如早點**呢！”
得了腦梗后，思維經(jīng)常一片混沌，老婆的話讓我有一瞬間的清明。
是啊，我不能給老婆拖后腿。
突然想到之前買過的一份保險，受益人是老婆。
所以我專門回了趟之前的家，還帶了把水果刀。
老婆不要嫌棄我，我這回肯定能幫到你。
......
水果刀劃過手腕的一剎那，鮮紅的血液很快滲出皮膚，染紅了地毯。
我的第一反應(yīng)是老婆看見地板上臟兮兮肯定又要不高興了。
老婆最愛干凈了。
“你沒別人有錢就算了，起碼要看起來不邋里邋遢的吧！”
“每次同事們老公接她們誰不是穿的西裝革履的！所以我拜托你自己多收拾收拾行不行啊！”
我點點頭，默默把自己因為干活弄得臟兮兮的手背在身后。
在大家都在被父母托舉的年紀。
我們兩個孤兒，彼時老婆也剛開始工作，家里開銷全靠我一雙手打拼。
老婆要的優(yōu)渥生活，我確實一時之間給不起。
不過老婆讓我**干凈，我肯定照做。
老婆只是有點小潔癖，我多做做家務(wù)就好了。
不過老婆卻開始沉浸獨立大女主人設(shè)。
她說她要在她的公司附近住，不想住我們共同的家，我就和她一起搬過去了。
我們共同的家，已經(jīng)好久沒住人了。
久而久之，地板上全是灰塵。
我把地上的血跡擦干凈，然后靠坐在椅子上，右手抓著那份保險。
“這樣老婆回家的話，就能一眼發(fā)現(xiàn)她心心念念的東西了。”
“她一定會很滿意吧？”
一想到老婆開心的樣子，我就忍不住也開心。
我感覺到我生命在流逝。
漸漸的，我好像變透明了，然后就能自由在空中游蕩了，我選擇來到老婆的出租屋，陪在她身旁。
“老公，老公！”
老婆在玄關(guān)處換鞋，沒聽見我的聲音，踢了垃圾桶一下。
“都跟你說了再忙我喊你你就得理我！”
然后廚房里空無一人。
老婆有些意外，又跑去房間看，也不見人。
她又到廁所，然后是陽臺。
她開始一直撥我的號碼。
始終無人接聽，她不耐煩的說了句粗話。
“信息不回，電話還沒人接?！?br>“都說了一個病人不要到處亂走動，我上哪去找他！”
女兒貼心的抱住老婆。
“媽媽你別擔(dān)心，爸爸他肯定會自己回來噠?！?br>“我陪媽媽一起等爸爸回家。”
老婆不耐煩的踢了墻角一下。
“就知道亂跑，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到處瞎晃悠，害得我害得受累到處找他，真是浪費我時間！”
“我呀，就不該答應(yīng)嫁給**。”
“對我好歸好，但這么多年也沒給我買過什么好東西，這時候反倒還要我照顧起他了！”
老婆嘴上說的比誰都狠，但還是換上衣服出門了。
出小區(qū)前，她還在樓底下張貼了小公告。
鄰里鄰居們的，如果有人發(fā)現(xiàn)我老公的話，請隨時聯(lián)系我，紅包酬謝。
貼完她就拉著女兒一起，穿梭在大街小巷開始找我。
老婆找累了，罕見的沒有發(fā)脾氣。
她若有所思的對女兒說：
“我說話很過分嗎？**總不能因為不高興就直接跟我玩消失吧？”
女兒小心翼翼地說：
“可是媽媽有時候夸別人家的寶寶很乖，安安都會難過的?！?br>“所以媽媽老是說爸爸不如別人的爸爸，他應(yīng)該會跟安安一樣難過吧?！?br>老婆聽見這話，久違的沒有反駁。
兩人坐在車里相顧無言，老婆的表情不算舒展開。
我真想抱一抱她，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老婆，你別難過，老公這次絕對不讓你再羨慕別人。”
“保金有六百萬呢，能保你后半生無憂?！?br>然而老婆卻突然不屑的切了一聲。
“這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論好嗎？”
“我們都是努力了不如別人，可**是單純舍不得給我花！”
“剛在一起的時候，他一個大男人給自己可舍得花錢了，又是買西裝又是買皮鞋的，一買就幾十上百塊，那時候一個月工資也才150！”
“我們逛街的時候，我想吃根冰棍他卻猶猶豫豫的！”
“后來我工作了，想彌補年輕時只能靠男人的自己，但是再也吃不出年輕時那種味道了！”
老婆說著說著眼里閃出了淚花。
我飄在空中，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明，不是老婆說的那樣。
那時候我剛出社會，人多地方只要有經(jīng)驗的人，而我一看就年紀不大。
只能通過穿西裝和皮鞋來包裝自己的成熟，這才找到一份工作糊口。
老婆比我**歲，我還得負擔(dān)她的學(xué)費，我必須立馬找到工作賺錢。
我也跟老婆解釋過，看來她從來都沒信過。
老婆越想越生氣。
“找個屁！”
“他最好出門被撞死了！”
“還省得我照顧他?！?br>2
老婆決定不再管我。
她獨自開車帶著女兒回了家。
一進到小區(qū)，接到原來居民樓物業(yè)的電話。
“你們雖然不經(jīng)常住這里，但物業(yè)費也得交啊。”
“今兒還看見你老公回來一趟?！?br>“不過我發(fā)微信他沒回?！?br>放下手機后，老婆怒極反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這種害人精最長壽了，我就多余擔(dān)心他！”
“也就前兩天氣頭上罵他兩句，讓他**，我又沒真的讓他怎么樣！”
“他還跟我耍脾氣，一個人回到之前的房子里，耽誤我時間，害我一頓找！”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有腦梗，純粹想躲懶呢?！?br>女兒張了張嘴，到底沒敢說話。
然后，老婆氣呼呼地一腳油門和女兒回到了我們之前的屋子。
老婆剛打開門，就大聲吼叫。
“行了，快出來，我知道你在這?！?br>“你這鬧一回脾氣，我耽誤了多少工夫你知道嗎？！”
女兒拉了拉老婆的手。
“醫(yī)生叔叔不是說過嗎？爸爸是病人，有時候就是喜歡發(fā)小脾氣噠，我們哄哄就好啦。”
老婆在玄關(guān)處正要換鞋，聞言直接把拖鞋放回去。
“我哄他？他生病我沒照顧他嗎？”
“我勞心勞力照顧他，他還蹬鼻子上臉，我就不哄！”
老婆越說越生氣。
“我要讓他知道，沒人能一直慣著他！”
老婆說完拉著女兒就走。
女兒著急的環(huán)顧了下房間。
“可是到現(xiàn)在都沒聽見爸爸的動靜，媽媽你不擔(dān)心嗎？”
老婆聞言，動作頓了頓。
這時我感覺到我飄浮的身體居然慢慢歸位了。
我居然還沒死。
看來傷口劃的還是太淺了啊，失血速度太慢了。
雖然還有呼吸，但我也知道就剩一口氣吊著了。
我心里明白，老婆如果這時候發(fā)現(xiàn)我，往后的日子，我只會更加拖累她。
思及此，我沒有叫住她。
死不可怕，然而等死卻很難熬。
我咬緊牙關(guān)，還是泄漏了幾聲**。
媽媽聽見聲音重新轉(zhuǎn)過身進屋。
她無奈對著女兒哭訴。
“我就知道，他能有什么事？！他就是成心折騰我！”
“我要是再管他，我就打死我自己！”
3
說完，老婆氣憤地在原地抹眼淚。
女兒卻小心翼翼地開口，
“可是爸爸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不太舒服，不像是裝的?！?br>老婆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最會演戲了?！?br>“找工作那年，我就沒打算留本地?！?br>“**那時候就是說自己病了，硬生生把我圈在這小城市?！?br>“他把自己說的多可憐，說大城市沒有錢的話根本沒有我想的那樣燈紅酒綠，就希望我陪在他身邊。”
“那時候我信了他一回，結(jié)果現(xiàn)在就過這種日子！”
“這次我不會再信他了！”
女兒還是擔(dān)心我的。
“媽媽我們都已經(jīng)到這兒了，還是去看看爸爸吧。”
老婆恨鐵不成鋼的甩開女兒的手，
“你要是敢進房找她，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女兒怯怯的停住腳步，看向老婆。
老婆抹了擦眼淚，擠出笑容摸摸女兒的頭。
“寶貝，別怪媽媽，媽媽太希望有人站在我這邊了?！?br>“媽媽為了維護爸爸形象，很多事都沒告訴過你，媽媽年輕時被電信**過，騙光了身上所有的錢?！?br>“我找朋友同學(xué)借遍了錢，大家對于我的遭遇都慷慨解囊，**那時候人影都沒一個，直接躲起來了?！?br>“得虧我有福氣，一個有錢人聽說了我的事給我捐了一大筆錢?！?br>“要不是那筆錢，我根本挺不過去。”
“**直到我把錢還清了，這才終于冒出來了?！?br>“那時候我就在心里說，我永遠忘不了這天?！?br>我在房里靜靜的聽著這一切。
即使失血過多，頭腦混沌的我對這件事卻依舊記憶猶新。
那時候老婆不光被騙走身上的錢，還被騙的欠了不少***。
我只能跑去黑窯廠，掙別人不敢掙的錢。
我拿命換的錢，不一樣老婆有壓力。
只能以匿名捐款的方式打給她。
老婆還清債務(wù)的時候，我卻積勞成病倒了，差點死在醫(yī)院。
我不怪老婆誤解我。
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選擇不告訴她。
我不希望她有任何心理負擔(dān)，我只想她開心快樂。
老婆在門外不知道絮絮叨叨數(shù)落我多久。
我又一次沒忍住痛的抽吸出聲。
老婆抬腳就走。
“你現(xiàn)在知道了吧，他就是等著我哄他?！?br>“慣的什么毛病，我越著急，他還越得意了！”
女兒盯著我的房門看了會兒，最終還是嘆口氣跟上了老婆的腳步。
4
直到老婆毅然離開后，我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這口氣一出，我知道我是真的死了。
我又飄回到老婆身旁。
老婆回到市區(qū)，開始照常上班下班。
沒了我的生活對她來說也沒什么不同。
只是偶爾，老婆刷牙的時候，眼睛盯著我的牙刷筒出神。
誰也不知道老婆的想法。
直到我兄弟來找我。
他釣了條魚，知道我愛吃，就興沖沖送過來。
“春生去哪了？”
老婆心虛的說我出門買東西去了。
兄弟立刻急了。
“他本來就腦梗了，手腳不利索，你讓他一個人出門？”
“本來那年為了給你湊錢落下病根后，他身體就大不如從前了。”
老婆猛地抬起頭來。
沒躲過老婆的逼問，兄弟終于說出了當年的事。
說完，兄弟無奈的搖搖頭。
“是春生他不讓我們告訴你的?！?br>得知了原委的老婆，看上去依舊很平靜。
她像是在安慰自己：
“身為男朋友，他為我湊點錢那不也挺正常嗎？”
“誰讓他又窮又沒用，從來沒帶我過過一天好日子！”
老婆雖然說話難聽，卻還是著急的帶女兒下了樓。
“不行，我們得回去看看?！?br>回到原來的住房之前，老婆特意買了一包我一直舍不得抽的煙。
路上，我聽見老婆自我安慰。
“也就在破窯廠多干了些日子而已，能落下什么病根?！?br>“哎呀，以后我多照顧他就是了，之前他對我那么差，也一筆勾銷?！?br>“我受的委屈也很多。”
老婆說話，有些沒底氣的看向女兒。
“媽媽說的對嗎？”
女兒懵懂的嗯了一聲。
“反正，安安就希望爸爸媽媽都好好的，咱們一起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老婆聞言也笑著點點頭，眼神里居然還透露出幾分向往。
剛進小區(qū)，老婆就急吼吼的跑上樓。
因為穿的高跟鞋，還在上臺階時崴了一腳。
“老公，你快看看，我給你買什么了。”
老婆說話時臉上的酒窩若隱若現(xiàn)。
她好像很久沒這么明媚的對我說話了。
我下意識回應(yīng)。
“我在這，老婆?！?br>老婆進屋后，急匆匆打開我緊閉的房門。
卻在看清門后的景象時，嚇得驚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