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千年前的詔書
秦昭襄王五十年，十一月。
杜郵亭。
寒風(fēng)吹動(dòng)營帳，白起跪坐在案幾前，面前是一壺溫過的濁酒。
他一生滴酒不沾。
因?yàn)榫茣?huì)讓人的手顫抖，一個(gè)顫抖的將軍，會(huì)讓千萬將士送命。
但今天，他可以喝了。
“武安君，王上口諭。”傳令宦官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白起沒有起身。
他知道這次的口諭是什么。
三天前，他已經(jīng)接到了第一道命令——?jiǎng)儕Z所有爵位，貶為士伍，遷往陰密。
他沒有去。
“我有什么罪，竟至于此？”他當(dāng)時(shí)對(duì)傳令的人說。
現(xiàn)在他知道了。
“武安君白起，心懷怨望，違抗王命，賜劍自裁?！被鹿俚穆曇舸┻^帳簾，“武安君，接旨吧?！?br>帳簾掀開，宦官捧著一柄青銅短劍走了進(jìn)來。
白起看了一眼那柄劍。
劍身紋路清晰，是秦宮特有的鍛造工藝。
他曾用這樣的劍，斬下過多少敵人的頭顱？
他不知道。
他只記得，那些頭顱落地時(shí)，發(fā)出的聲音是一樣的。
“武安君？”宦官催促道。
白起緩緩站起身來。
他身材魁梧，即便年過五旬，依然像一座山?；鹿傧乱庾R(shí)后退了一步。
“我有什么罪？”白起又問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可怕。
宦官咽了口唾沫：“王上說……武安君雖無必死之罪，然……”
“然？”
“然長平之戰(zhàn)，坑殺趙卒四十萬，此乃天理難容。王上若不殺君，何以服天下？”
白起沉默了很久。
長平。
那場戰(zhàn)役，是他一生最輝煌的勝利，也是最沉重的枷鎖。
趙括紙上談兵，四十萬趙軍斷糧四十六日，餓到“陰相食”。
他給所有降卒發(fā)放了食物，讓他們吃飽了最后一頓。
然后，下令坑殺。
“他們都是青壯?！卑灼甬?dāng)時(shí)對(duì)副將說，“放他們回去，明年就是四十萬秦軍的人頭?！?br>副將問：“可否押回秦國？”
“四十萬俘虜，一路糧草要多少？看守要多少？沿途百姓要供養(yǎng)他們？秦國打了三年，國庫已空，養(yǎng)不起這些俘虜?！?br>副將沉默了。
“不殺他們，死的就是秦人?！?br>這是白起的邏輯。
戰(zhàn)爭不是兒戲，不是比武切磋。戰(zhàn)爭是你死我活的買賣，任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