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意睜開眼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淡藍色的墻漆，左下角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蜷縮的貓。她盯著那只“貓”看了很久，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來。

不對。她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這塊水漬了。

她記得自己住的那間公寓，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但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的現(xiàn)代裝修。她記得那天晚上的事——加班到凌晨，地鐵已經(jīng)停了，她站在路口等網(wǎng)約車，風很大，吹得她頭疼。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然后……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鐘意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腹圓潤，指甲剪得齊齊整整，右手食指側(cè)面有一小塊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繭。這是她高中時候練字留下的，后來再也沒有消失過。大學(xué)的時候她不喜歡這塊繭，覺得丑，試著用各種方法去掉，都沒成功。后來漸漸忘了它的存在，直到現(xiàn)在，她又看見了它。

不對。她的手上不應(yīng)該有這塊繭?；蛘哒f，她的手上應(yīng)該有一塊更厚的繭，但形狀和位置都不對。她后來做設(shè)計，常年握鼠標，繭長在手腕側(cè)面，而不是食指。

鐘意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她走到那張舊書桌前，拿起桌上的一面小圓鏡，照了照自己的臉。

鏡子里的臉年輕得不像話。十七歲，或者十八歲，臉頰還有嬰兒肥，下頜線沒有后來那么分明，眉毛未經(jīng)修剪，長得野生野長的模樣。眼睛是單眼皮，不大，但是亮，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

這是十七歲的鐘意。不，準確地說，是十七歲的鐘意，帶著二十七歲的記憶，重新活過來了。

她花了整整三天來確認這件事。

第一天，她翻遍了家里的每一個角落，找到了那本淡藍色封皮的日記本。翻開第一頁，日期寫著2013年9月1日，高一開學(xué)?！敖裉煺J識了新同學(xué)，坐在我前面的男生叫林嶼白，長得很好看，說話聲音很好聽……”她看著自己十七歲時歪歪扭扭的字跡，臉上一陣一陣地發(fā)燙。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學(xué)校。校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