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你娶徐晚？”
我爸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我低下頭，點了點。
“混賬！”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飯碗跳起來，菜湯灑了一桌。
“他徐衛(wèi)國欺人太甚！他女兒做出那種丑事，憑什么要我兒子去頂缸！”
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捂著嘴，不出聲地哭。
“造孽啊，這叫什么事啊……”
妹妹陳雪嚇得站起來，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
弟弟陳晨也從里屋跑出來，愣愣地站著。
“爸，你小聲點。”
我啞著嗓子說。
**樓不隔音，這一嗓子，半個樓道都聽見了。
果然，隔壁王嬸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老陳家吵什么呢？”
“還能為啥，他家大兒子，要娶廠長那個寶貝閨女嘍！”
“真的假的？徐晚不是……肚子都大了嗎？”
“可不是嘛，這陳陽，真是昏了頭，什么**都敢要?！?br>尖酸刻薄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進來。
我爸的臉，從紅變紫，最后成了灰白色。
他像一瞬間老了十歲，頹然坐回椅子上，抓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爸……”
“別說了?！彼麛[擺手，“吃飯?！?br>那頓飯，誰也沒再說話。
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母親壓抑的抽泣聲。
我嘴里嚼著米飯，卻嘗不出一點味道，像在嚼一嘴沙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著薄薄的木板墻，我能聽見爸媽在屋里說話。
“**，這事……真沒別的辦法了？”是我**聲音。
“能有什么辦法？”我爸嘆了口氣，
“徐衛(wèi)國的心，比廠里那塊鋼還硬。
他說讓咱們滾蛋，咱們連收拾行李的時間都沒有?！?br>“可阿陽這輩子就毀了啊！”
“毀了，也比一家人**強……”
我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進頭發(fā)里，冰涼。
第二天，我去了廠長辦公室。
徐衛(wèi)國正在練字，聞著味兒就知道是上好的徽墨。
他沒抬頭，像知道我會來一樣。
“想通了？”
“想通了?！蔽铱粗郎系哪欠匠幣_，說，“我娶?！?br>他這才放下筆，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嘛?！?br>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紅包，推到我面前。
“彩禮。婚禮后天就辦，一切從簡?！?br>“你什么都不用管，人到場就行?！?br>我沒碰那個紅包。
“廠長，我只有一個要求?！?br>“說?！?br>“我爸媽，我弟妹，工作和上學(xué)的事，不能有任何變動。”
“我要一個保證。”
徐衛(wèi)國笑了。
“放心。從今往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br>他的話，聽起來那么溫暖，卻讓我從骨子里感到一陣惡寒。
婚禮辦得很快。
****的大食堂。
擺了十來桌，來的都是廠里的頭頭腦腦和一些沾親帶故的。
我穿著一身借來的西裝，胸口戴著一朵紅花，像個滑稽的木偶。
徐晚就站在我旁邊。
她穿著紅色的確良裙子，臉上化了妝，看不出表情。
肚子微微隆起，被寬大的裙子遮著。
我全程沒跟她說一句話。
她也沒看我一眼。
我們倆，像是兩個不相干的陌生人，被強行綁在一起演戲。
徐衛(wèi)國滿面紅光，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感謝各位來參加小女的婚禮！”
“我這個女婿，陳陽，大家也認識，技術(shù)科的骨干！小伙子人品好，踏實！”
他說得唾沫橫飛。
底下的人，都笑著附和。
“恭喜徐廠長！”
“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們轉(zhuǎn)過頭去，嘴角的笑容就變成了鄙夷和嘲弄。
我能聽見他們的竊竊私語。
“你看陳陽那傻樣，還真當(dāng)自己撿了個寶?！?br>“還不是為了飯碗，不然誰肯戴這頂綠**。”
“徐晚那肚子，少說有五個月了吧？真不知道是誰的種?！?br>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在我身上。
我爸媽坐在角落那桌，頭埋得低低的，一口菜也沒吃。
敬酒敬到我們這桌。
徐衛(wèi)國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陳陽，以后徐晚就交給你了，好好對她?！?br>我看著他，擠出一個笑。
“知道了，爸。”
這兩個字，我說得無比艱難。
婚禮結(jié)束，賓客散盡。
我被幾個工友半推半搡地送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