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天花板滴下來時，伊萊·沃恩正跪在宗族大廳中央。
紅毯像一條濕透的舌頭，卷著他膝蓋下的寒意。四周的燭火被風(fēng)壓得低伏，像一圈快死的眼睛。
高臺上，親王阿德里安·諾克斯抬起手，白金戒指上的黑曜石映著伊萊的臉。
“第七碼血契，激活。”他聲音很輕，卻像刀刃貼著骨頭滑過去，“把他的記憶打開。”
下一秒，伊萊脖頸上的銀扣猛地收緊。
他呼吸一滯，眼前炸開刺目的白光。
有人在他腦海里低笑。
不是他的聲音。
也不是任何活人的聲音。
那道聲音貼著他的耳膜說：“終于醒了，我的容器。”
伊萊猛地抬頭，牙關(guān)發(fā)顫：“你是誰？”
高臺下，幾名血族侍衛(wèi)同時舉槍。銀彈上膛的脆響像冰塊落進酒杯。
阿德里安盯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驗貨般的冷靜。
“你不該問這個。”親王說，“你該感謝我們給了你名字，給了你身份，給了你能活到今天的偽裝。”
伊萊的心臟重重一縮。
偽裝？
他是諾克斯宗族最底層的子爵，靠替高階血族清理**、喂養(yǎng)牢籠里的獵物、替貴族處理見不得光的**活著。他知道自己卑微，也知道自己值錢——因為他“耐用”，因為他“聽話”，因為他不會像別的下等吸血鬼那樣在饑餓里發(fā)瘋。
可現(xiàn)在，親王說他連身份都是假的。
阿德里安微微抬手，身后的墻壁緩緩分開。
一間密室露出來。
密室中央，豎著一口黑色石棺。
石棺上刻滿銀月符文，已經(jīng)被某種力量蝕得發(fā)白。最上方，一行古老的拉丁文在火光中浮沉：
The Seventh Vessel.
第七碼容器。
伊萊瞳孔驟縮。
那道聲音再次貼上來，像一只冰冷的手伸進他的脊椎。
“跑?！彼f。
伊萊的身體比思考更快。
他猛地撲向右側(cè)，銀彈擦著他肩膀飛過，在紅毯上燒出一串白煙。下一瞬，地面翻起，一道鎖鏈從紅毯下暴起，纏住他的腳踝。
他整個人被拖向密室。
“抓住他?！卑⒌吕锇驳恼Z氣終于有了一點情緒，像終于等到魚咬鉤，“別讓他碰到棺材。”
伊萊右手狠狠一扯，指甲裂開，黑血濺滿掌心。他反手抓起地上的燭臺砸向最近的侍衛(wèi)，金屬撞碎眼眶，血和玻璃一起飛出去。另一名侍衛(wèi)撲上來，伊萊咬住對方喉嚨，吸血鬼的獠牙刺進皮肉，熱血灌進舌尖的一瞬，他幾乎本能地進入狂暴狀態(tài)。
但下一秒，他體內(nèi)那道陌生聲音猛地一笑。
“別浪費?！?br>伊萊全身一震。
他明明已經(jīng)被吸血鬼簇擁多年，早該靠血液恢復(fù)，可這一次，傷口沒有愈合，反而像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撕開。力量不是涌出來，而是被抽走。
阿德里安看著他，像看見一場終于開始的實驗。
“果然?！庇H王低聲說，“第七碼醒了?！?br>伊萊被鎖鏈拖進密室，后背狠狠撞上石棺。
棺蓋上的銀月符文驟然亮起。
整個大廳的燭火同時熄滅。
黑暗里，一只手從石棺內(nèi)部拍在棺蓋上。
砰。
砰。
砰。
所有人都僵住了。
阿德里安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封棺！”他吼道。
已經(jīng)晚了。
棺蓋被一股蠻橫的力量頂開，灰白色的冷霧從縫隙里噴涌而出，像埋了幾百年的冬天突然醒來。
一道女人的聲音從棺內(nèi)傳出，沙啞、冰冷，帶著久遠得近乎失真的傲慢。
“你們把我的門開錯了。”
伊萊站在原地，渾身汗毛倒豎。
那一瞬間，他終于看清了棺中之物。
不是**。
是一面鏡子。
鏡面漆黑，像深夜里的水。
而鏡中，站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同樣的臉，同樣的眼睛，同樣唇角那道舊疤。
唯一不同的是——
鏡中的他，背后有一對巨大的銀白色羽翼。
伊萊腦中轟的一聲。
“你到底是誰？”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鏡中的“他”抬起眼，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我叫卡西安。”他說，“而你，是他們造出來的第七碼。”
大廳里一片死寂。
阿德里安緩慢地后退半步，聲音低得發(fā)沉：“不可能。你早在兩百年前就被封進月鏡里了?！?br>卡西安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像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