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醒來的時候，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脖子。
手指觸到溫熱光滑的皮膚，沒有疤痕，沒有縫合的線頭，沒有想象中那種皮肉翻卷的粗糙觸感。她順著脖頸往上摸，摸到下頜線，摸到耳垂，摸到鬢角——頭還在，完整的，結結實實地連在脖子上。
她把手放下來，盯著頭頂?shù)膸ぷ涌戳撕芫谩?br>帳子是正紅色的，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細密，金線勾邊，四角垂著流蘇穗子，在燭光里微微晃動?？諝饫飶浡聪愫拖灎T燃燒后的氣味，混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是那種廉價但濃烈的味道，聞久了讓人頭暈。
她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里醒來，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寢衣，寢衣的領口繡著并蒂蓮，袖口綴著一圈細密的珠邊。床鋪很大，被子是綢面的，手感**，但顏色已經(jīng)有些褪了，邊角處有幾塊洗不掉的黃漬。
沈清慢慢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
這是一間不大的臥室，陳設簡單但刻意堆砌著一種暴發(fā)戶式的奢華——紅木家具上鋪著錦緞坐墊，窗臺上擺著一對半人高的花瓶，花瓶上繪著俗艷的牡丹，墻上的掛鐘是西洋貨，但指針已經(jīng)停了，定格在十點十七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她只記得最后一件事——江州城最熱鬧的街市，押囚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輪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兩旁人山人海，臭雞蛋和爛菜葉砸在她身上，粘稠的汁液順著臉頰往下淌。人群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灰色長衫，立著領子，撐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站在紛紛揚揚的大雪里，像一尊雕塑。
程稚文。
他來送她最后一程。她對他笑了笑，然后劊子手手起刀落，她的視線翻滾著掠過灰蒙蒙的天空、黑壓壓的人群、白茫茫的雪地，最后定格在程稚文那雙布滿了***的眼睛里。
她死了。
她又活了。
門被推開了。
一個梳著雙環(huán)髻的丫鬟端著銅盆走進來，看到沈清坐在床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跪在床邊，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二姨太，您醒了。”
沈清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丫鬟，確認自己不認識這張臉。
“二姨太？”她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丫鬟抬起頭來，圓圓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