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省錢。”
那顆奶糖很甜。
甜到早上這一刻想起來，舌根都發(fā)苦。
電梯門打開，酒店大堂的香薰味撲過來。
旋轉(zhuǎn)門外已經(jīng)停了七八輛婚車，清一色白色轎車，中間空著頭車的位置。紅綢從后車鏡上垂下來，風(fēng)一吹，像一排尷尬的舌頭。
許家的親戚圍在門口，手機舉著，笑臉擺好一半，不知道該往哪兒貼。
有人認出我。
“陸澈來了？頭車呢？”
我沒停，徑直往外走。
一個中年男人攔住我，手里夾著煙，胸口別著“舅舅”的紅牌。
“年輕人，婚禮不能這么任性。車就是個物件，人情才重要。”
我看了他一眼。
“您車在哪兒？”
他愣住。
“我車？我車在家啊?！?br>“那您借給他?！?br>他臉上的勸和立刻卡住，煙灰掉到皮鞋面上。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咳嗽掩過去。
我從他身邊走開。
大堂門口的風(fēng)很冷，吹得我頭腦清醒了一點。
我不是一時沖動。
買車那天，銷售顧問譚策提醒我，家庭授權(quán)最好只給常用駕駛?cè)?，臨時用車也要確認責任。我當時還笑他職業(yè)病太重。
現(xiàn)在想想，職業(yè)病有時候比戀愛腦保命。
我剛走到酒店外的臺階下，手機響了。
許映寧發(fā)來一條語音。
我沒點開。
第二條很快跳出來。
“陸澈，你先回來，我們別讓外人看笑話?！?br>我回了四個字。
“車不外借?！?br>她沒再回文字，電話直接打過來。
我看著屏幕震了十幾秒，接通。
里面亂糟糟的，曹月琴的聲音壓在**里，許承燦像在摔東西。
許映寧的聲音貼得很近。
“你在哪里？”
“酒店門口。”
“你別走?！?br>“我九點要見客戶?！?br>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今天還去見客戶？”
我抬頭看了一眼酒店門口的電子屏。
恭賀許承燦先生梁霧桐女士新婚之喜。
我的車沒出現(xiàn)，電子屏上的金字照樣滾得很歡。
“我今天本來就要見客戶。你弟結(jié)婚，不在我的行程里?！?br>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她說：“陸澈，你真的要這樣算？”
這個“算”字讓我笑了一下。
我跟許映寧在一起三年，最不敢算的就是賬。
她爸住院時，我墊過錢；她弟找工作時，我托過關(guān)系；**過生日，我訂過包廂；她家逢年過節(jié)，我拎東西比回自己家還準時。
我沒把這些記成賬。
可他們把我的不記賬，記成了默認付款。
“映寧，我不算賬的時候，你們不能把我當沒賬?！?br>她似乎被這句話堵住。
**里，許承燦嚷了一句：“跟他廢什么話？讓他把車開過來，不然今天這婚他負責！”
我聽得很清楚。
許映寧也聽見了。
她低低罵了一聲：“你閉嘴?！?br>這一聲倒有幾分真火。
我沒等他們繼續(xù)吵。
“我掛了?！?br>“陸澈?！?br>她急著叫我，聲音里終于有點慌。
“你別逼我。”
我握著手機，指節(jié)輕輕動了一下。
“我沒逼你。是你們把我的車貼上喜字，才發(fā)現(xiàn)我還會說不?！?br>電話掛斷，屏幕黑下去。
我把樣品袋放到副駕駛租來的網(wǎng)約車腳邊，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好幾眼。
“兄弟，你婚禮??？”
我扯了下嘴角。
“不是?！?br>他又看了一眼酒店門口亂成一團的車隊。
“那你賺了?！?br>我沒接話。
車開出去時，后視鏡里許家的親戚正圍著另一輛白車爭執(zhí)。許承燦站在臺階上，手里的捧花被他捏得變形，許映寧站在他旁邊，手機貼著耳朵，像在一遍遍撥同一個沒人接的號碼。
那一刻我沒有痛快。
我只是覺得荒唐。
我的車空出來的那個位置，像一個突然被掀開的洞。
洞底下不是婚禮，是三年來被我用笑和算了遮住的東西。
九點整，我坐在客戶會議室里。
對方采購經(jīng)理章總把合同翻到報價頁，看了眼我?guī)淼臉悠贰?br>“陸經(jīng)理，你臉色不太好。”
我把文件推過去。
“早上遇到點事，不影響工作?！?br>他說：“年輕人，家里事最影響工作。”
我笑了笑。
“所以我來談能確定的事?！?br>章總看著我，半晌，也笑了。
“這話實在?！?br>會議談得比預(yù)想順利。
十一點半，我走出辦公樓，手機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