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我家飯桌前，眼圈紅紅的，手里攥著紙巾，像來超市退過期酸奶的顧客。
"嫂子，我真不想開這個口。"陳美玲吸了吸鼻子，紙巾在指尖擰出了褶子，"可浩然明年就上小學了，張家那片劃的是三小，全縣墊底的學校。"
我把酸豆角炒肉端上桌，沒接話。
***坐在她旁邊，筷子支在碗沿上，一直沒動。
"我跟大偉商量了好久，唯一的辦法就是上實驗一小。"陳美玲放下紙巾，碗筷碰在一起，發(fā)出細碎的響聲，"可實驗一小要學區(qū)房。嫂子，你們?yōu)I江路那套房，能不能過戶到浩然名下？就借個學位，不是要你的房子。"
"所以呢？"我坐下來，臉上還掛著笑。
***搶著說："淑琴，美玲說了，就借個名額。實驗一小你清楚，浩然能進去，以后考重點中學就穩(wěn)了。一家人，能幫就幫。"
"哦。"我點點頭，給婆婆王桂芬添了碗湯，"這是好事啊。"
陳美玲眼睛一亮。
"不過，"我放下湯勺，聲音很輕，"我答應(yīng)可以，但有三個小條件。"
我叫林淑琴，三十四歲，在安河縣開了家超市。
說是超市，其實就是縣城老街上一間兩百來平的門面。十年前用娘家給的八萬塊錢盤下來，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十點，一個人進貨、理貨、看店、記賬。***在縣水利局上班，一個月到手三千五，煙錢都不夠，更別提幫忙了。
超市開了十年，攢了點錢，前年在濱江路買了套八十多平的房子。不大，但值錢，因為那片劃進了實驗一小的學區(qū)。
買的時候，***還嫌我多花錢。
"買那么遠干嘛？住媽這邊不挺好？"
"小宇后年上小學，學區(qū)房現(xiàn)在不買，以后翻倍。"
他嘀咕了句"你說了算"，走了。
那套房首付二十萬，是我從超市利潤里一分一分攢的。每月還貸三千二，也是超市出。***的工資，一分沒掏過。
房本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陳家上上下下都知道。
陳美玲是***的親妹妹，小他六歲，嫁給了鎮(zhèn)上跑長途的張大偉。張家條件不差，張大偉一年能掙十幾萬?？申惷懒釓募捱^去第一天起就哭窮，逢年過節(jié)回娘家，開口閉口就是"大偉的錢全交給**了""我在張家活得不如條狗"。
王桂芬心疼閨女，每次都從我這邊挖東西送過去。
第一次是浩然滿月。陳美玲抱著孩子回來，說張家不肯辦滿月酒，連奶粉錢都湊不夠。
王桂芬當著我的面從抽屜拿了三千塊現(xiàn)金，塞進陳美玲手里。
那三千塊，是前一天我給婆婆的生活費。
"媽，這錢是這個月的家用。"我站在廚房門口說了一句。
"家用下個月再給。"王桂芬頭都沒抬，"**妹連孩子的奶粉都買不起，你當嫂子的不心疼？"
第二次是浩然一歲，陳美玲說孩子要打自費疫苗，一針八百。***下班回來讓我轉(zhuǎn)兩千。
"疫苗八百，怎么要兩千？"
"多打兩針別的。"他摸了摸后腦勺，"打都打了，多打幾針放心。"
錢轉(zhuǎn)過去了。
第三次是去年冬天，說張大偉貨車撞了護欄，修車要一萬多，保險還沒賠下來。
"大偉沒上保險？"
"上了，流程慢，等不及。"
又轉(zhuǎn)了一萬二。
三千，兩千，一萬二。
沒還過一分。
每一次要錢都有合情合理的理由。生病的孩子，出事的丈夫，揭不開鍋的日子。
***每次都那句話："一家人，計較什么。"
一家人。
這三個字壓在我頭上十年了。
飯桌上的氣氛有點僵。
我說完"三個小條件"，陳美玲的紙巾停在半空，臉上的委屈還掛著，但嘴角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這個表情我太熟悉了。在超市收銀十年，什么樣的顧客我沒見過。嘴上說"東西有問題要退貨"，眼神卻在偷瞄貨架想順手拿第二件的那種人，臉上就是這種繃法。
"哪三個條件？嫂子你說。"她把紙巾放下來，雙手疊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
"第一，"我夾了塊豆角，慢慢嚼完，"房子過戶可以，但要簽一份書面協(xié)議。****寫清楚，這套房產(chǎn)權(quán)歸我所有，過戶只是為了借學位。浩然入學后六個月內(nèi)，房子必須轉(zhuǎn)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