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初出江湖------------------------------------------，名字是我爺爺起的。他大字不識幾個，卻在我出生的那個冬夜，蹲在土炕邊抽了半宿旱煙，天亮時對我爹說：“娃叫長安吧，長治久安?！蹦菚r他剛看完縣劇團演的《長坂坡》，大概覺得“長安”是個吉利的詞。 ，我坐在陜師大雁塔校區(qū)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手里攥著*****報名表。表格上“報考單位”一欄空著，像是我同樣空洞的未來?！伴L安，你真要報縣文化館？”室友陳默湊過來，推了推眼鏡，“那可是事業(yè)編里最清湯寡水的崗位了?！保骸斑€能報哪兒？省考古所要求碩士起步，市博物館要工作經(jīng)驗，就縣文化館只要本科。但你可是咱們專業(yè)前三?。　?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壓低聲音，“王教授不是說了，想推薦你讀他的研究生嗎？”，秋雨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我想起昨天母親在電話里小心翼翼的聲音：“長安，**的腰又犯了，蘋果園今年收成不好...你要是能找個穩(wěn)定的工作，我們就安心了。”。這個詞像是一道緊箍咒，箍在我這個農(nóng)家子弟的頭上。，聽起來頗有幾分浪漫色彩。我們常在課堂上聽教授們講述輝煌的過往：上世紀八十年代，我們的學長參與了法門寺地宮發(fā)掘，親手捧出了佛指舍利；九十年代，系里的老師帶隊發(fā)掘唐僖宗靖陵，成果震驚考古界；新世紀后，隨著**基建熱潮，我們的畢業(yè)生遍布各大考古所，成為搶救性發(fā)掘的中堅力量。，現(xiàn)實卻是冰冷的。當年畢業(yè)時，考古專業(yè)的就業(yè)形勢已經(jīng)天翻地覆。各大考古所編制緊縮，省級單位基本只招研究生，市級單位要求有項目經(jīng)驗，縣級單位倒是門檻低，可全國一年能有幾個縣級考古崗位招人？ ，我報了省***。招1人，報了327個。我考了第4名，差3分進面試。得知成績那天，我在宿舍躺了一整天，腦子里反復(fù)回放那道做錯的多選題——關(guān)于《文物保**》最新修訂的內(nèi)容，我明明復(fù)習過的。，我考市博物館事業(yè)編。這次筆試第一，面試時卻輸給了一個本地姑娘。后來才知道，人家父親是市文化局的科長。面試完那天，我在博物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三個小時，看著夕陽把仿唐建筑的琉璃瓦染成金色，想起大學時老師說過的話：“文物不會說話，但它們見證了一切。”，我連縣文化館都報了。崗位招2人，報了89人。我筆試第三，面試前卻接到通知：因機構(gòu)**，該崗位取消。電話那頭工作人員的聲音毫無波瀾，就像在通知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我在出租屋里喝了半瓶二鍋頭，醉醺醺地給大學好友陳默打電話：“默默，你說咱們學考古的，到底學了啥？”，才說：“長安，咱們學的是怎么和死人打交道，可活人的世界，咱們還沒學會。，是個陰沉的冬日早晨。
我盯著手機銀行里127.36元的余額，這張卡還是我當時入學時候辦的學費卡，而我也就這一個張***，127.36這個數(shù)字已經(jīng)維持了一周。房租欠了兩個月，房東昨天來敲門，說話還算客氣，但眼神里的不耐已經(jīng)藏不住了。
“小李啊，不是叔催你，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我翻遍通訊錄，大學同學大多在各地奔波，有的在考古工地，有的轉(zhuǎn)了行，有的和我一樣在備考。最終我給家里打了電話，母親接的。
“媽，我想先找個臨時工作，邊干邊考?！?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母親刻意輕松的聲音：“也好，也好，別太累著。**說了，家里蘋果園今年...”
“媽，”我打斷她，“我都二十七了?！?br>更長久的沉默。我能想象母親在電話那頭抹眼淚的樣子。最后她說：“長安，不管你干啥，爸媽都支持你?！?br>縣城很小，從東頭走到西頭不過四十分鐘。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路過新開發(fā)的“錦繡江南”樓盤時，看到門口貼著招工啟事：工地小工，日結(jié)300，管午飯。
我在工地門口徘徊了半小時。門口保安室的大爺探出頭：“找活兒？”
“嗯?！?br>“***看看?！?br>我遞過***，大爺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李長安...二十七...大學生？”
“嗯。”
“干不了這活兒，”大爺把***遞回來，“細皮嫩肉的，一天都撐不住。”
我脫下羽絨服，露出里面的毛衣。然后卷起袖子，小臂上是大學四年在體育學院健身房練出的肌肉線條。田徑隊長跑訓練讓我的肩膀比同齡人寬厚，而考古實習時使用鏟子在野外發(fā)掘，則在我手上留下了幾個褪不去的薄繭。
大爺挑了挑眉：“練家子？”
“大學時搞郭一整兒體育?！蔽覜]提考古專業(yè)的事。
“能行嘛，等著，我叫老張來。”
小包工頭老張五十歲上下，個子不高但很結(jié)實，皮膚黝黑，眼睛小而亮，看人時像在掂量什么。他圍著我轉(zhuǎn)了一圈，突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
“練過，”他點點頭，“不是花架子。為啥來工地？”
“缺錢兒?！?br>老張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實在。明天早上六點，帶***復(fù)印件，準時到?！?br>第一天上班，凌晨五點半我就醒了。窗外還是漆黑一片，小縣城的冬天冷得刺骨。我穿上最舊的一套運動服，外面套上在夜市買的軍大衣，騎上那輛吱呀作響的二手自行車，向工地駛?cè)ァ?br>工地上的燈已經(jīng)亮了，幾個黑影在晨霧中晃動。老張正在點名，看到我點了點頭：“新來的，李長安，以后跟老王頭一組?！?br>老王頭六十來歲，個子矮小但異常精悍。他遞給我一把鐵鍬：“會用嗎？”
我接過鐵鍬，手感比考古用的探鏟重得多。大學時我們用的洛陽鏟，講究的是巧勁，手腕一抖，土就帶上來。工地鐵鍬完全不同，需要全身發(fā)力，腰、腿、肩、臂協(xié)同，一鍬下去要能掀起十幾斤土。
“我試試。”
第一個小時，我手上就磨出了四個水泡。老王頭瞥了一眼，沒說話，只是遞給我一副舊手套。手套很大，滿是補丁，但內(nèi)里已經(jīng)被磨得柔軟。
“戴上，慢慢就習慣了?！?br>挖地基是個單調(diào)的體力活。挖掘機挖出大坑，我們負責修整邊緣，清理機械夠不到的角落。一鍬一鍬，泥土被掀起，堆到一邊。重復(fù)，不斷地重復(fù)。
中午吃飯時，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筷子。老王頭把他的凳子讓給我一半：“第一天下工最“難耐”，晚上回去燒一壺滾水，泡泡?！?br>午飯是白菜豬肉燉豆腐，主食是饅頭。我吃了三個饅頭，喝了兩碗菜湯，還是覺得餓。下午的活更重，要搬運水泥袋。一袋水泥五十公斤，我扛到第三袋時，腿開始發(fā)軟。
“歇會兒，”老王頭說，“別硬頂?！?br>我坐在水泥袋上，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刺得生疼。遠處，開發(fā)商售樓處的廣告牌閃閃發(fā)光：“錦繡江南，詩意棲居”。穿著光鮮的售樓小姐帶著客戶看沙盤，他們的笑聲隨風飄來。
這就是我的人生嗎？彼時我是陜西師范大學考古學專業(yè)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此時卻在這里扛水泥？
晚上六點下工，老張挨個發(fā)錢。到我時，他抽出三張紅票子，又加了一張五十的：“第一天，號滴狠?！?br>我接過錢，那四張紙幣在我手中突然變得沉甸甸的。這是我二十七年來，第一筆完全靠體力掙來的錢。
“謝謝張叔?！?br>“甭謝，是你自己掙的?！崩蠌堻c了一支煙，“明天還來嗎？”
“來?！?br>騎自行車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拐到超市買了五個雞蛋、一把掛面。晚上煮了雞蛋面，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癱在床上，連手指都不想動。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長安，今天咋樣？”
“挺好的媽，找到工作了，一天三百呢?！蔽冶M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
“啥工作這么掙錢？別是...”
“正規(guī)工地，蓋樓的?！蔽覜]敢說自己在干挖地基，抗水泥的雜工。
又聊了幾句家常，掛斷電話后，我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適應(yīng)工地生活用了一周。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最后變成了老繭。腰酸背痛逐漸減輕，飯量卻越來越大。每天六點上工，下午六點下工，晚上倒頭就睡，生活簡單得像是一道直線。
工地上二十幾個工人，我年齡最小，也是唯一的大學生。開始大家有些疏遠，直到有一次午休時，老王頭撿到一塊瓷片。
“這啥玩意兒？花里胡哨的。”
我接過來看了看：“青花瓷片，清代的?！?br>“值錢不？”
“普通民窯，不值什么錢，但挺有年頭的?！蔽曳粗善晳T性地開始講解，“你看這青花發(fā)色，典型的乾隆晚期特點，鈷料開始用國產(chǎn)的，所以顏色沒早期那么鮮艷...”
工友們漸漸圍過來。老劉頭遞給我一塊饅頭：“小李，給講講？”
于是午休時間變成了我的“考古小課堂”。我講胡侃秦始皇陵為什么不能挖，講馬王堆漢墓的千年女尸，講三星堆那些奇怪的青銅面具，大部分都是天方夜譚，逗樂子。工友們聽得津津有味，偶爾**，問題直白而實在。
“小李，你們考古挖墓的時候怕不怕？”
“那些寶貝挖出來，你們能偷拿點賣不？”
“考古隊一天給多少錢？”
我盡量用他們能聽懂的語言回答。漸漸地，我在工地上有了個新外號：“小李教授”。老張聽到后笑了：“李教授，那你看咱們這工地下面，有沒有寶貝？”
這是個玩笑，但我認真想了想：“咱們縣城在明清時期是商道重鎮(zhèn)，理論上說，地下應(yīng)該有不少遺跡。但開發(fā)商拿地前都做過文物勘探，要有重要發(fā)現(xiàn)，早該上報了?！?br>老王頭咂咂嘴：“可惜了，要是挖出個寶貝，咱們也開開眼?！?br>一個月后，我拿到了第一筆“整錢”——三十天，九千塊，扣掉亂七八糟的和請假等雜費，實發(fā)七千多。老張把錢遞給我時，我手都在抖。
“數(shù)數(shù)。”
我數(shù)了一遍，又數(shù)一遍。七千多塊，厚厚一沓。大學時一個月生活費八百，畢業(yè)后備考三年，每次向家里要錢都像是心頭剜肉?，F(xiàn)在，這是我自己的錢。
當天晚上，我給家里轉(zhuǎn)了三千。母親很快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長安，你哪來這么多錢？別是...”
“媽，是我掙的，干干凈凈。”我站在ATM機前，看著屏幕上剩余的余額，“你跟爸買點好的，爸的腰不好得去醫(yī)院看看?！?br>掛斷電話后，我在縣城的小街上慢慢走。路過一家書店，櫥窗里擺著新版的*****教材。我盯著看了很久，最終沒有走進去。
四千塊，夠我三個月的生活費。如果這樣干半年，我就能存夠錢，再給自己三個月全職復(fù)習。也許明年，明年一定...心中還是有一顆堅定的考編制的心。
這個念頭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心底悄然燃起。
四月初，我們轉(zhuǎn)場到新工地——“御景臺”。這個項目在城西，據(jù)說是縣城未來最高檔的小區(qū)，廣告牌上寫著“坐擁千年文脈，盡享現(xiàn)代奢華”。
開工前，老張開了個短會：“這塊地特殊，挖的時候都仔細點，有啥不對勁立刻報告?！?br>“咋了張叔？地下有金子？”有人開玩笑。
老張沒笑：“莫要廢話多問，跟著干就是?！?br>后來老王頭悄悄告訴我，這塊地原來是老縣城墻根，上世紀五十年代才拆了城墻蓋了工廠。九十年代工廠倒閉，地一直荒著，直到去年被開發(fā)商拍下。
“聽說拿地的時候就有點麻煩，”老王頭壓低聲音，“***的人來看過，說這底下可能有東西?！?br>我心里一動。大學時上《城市考古學》，老師講過，古城墻周圍往往是墓葬區(qū)，特別是明清時期，很多人選擇葬在城墻附近，取“依城而安”之意。
開工第一天，我特意觀察了地形。工地東側(cè)有一處微微隆起的地勢，雖然被***推平了，但經(jīng)驗告訴我，這可能是封土堆的殘留。
“老王叔，你看那邊?！?br>老王頭瞇眼看了看：“嗯，是有點不一樣?！?br>然而頭幾天一切正常。挖掘機挖出巨大的基坑，我們負責修整邊坡。泥土是常見的黃土，偶爾夾雜著碎磚瓦，都是近現(xiàn)代的。
直到那個下午。
那天特別熱，四月的氣溫突然飆升到三十度。我負責清理基坑東南角的一片區(qū)域，這里機械夠不到，得靠人工。一鍬下去，感覺碰到了硬物。
我以為是石頭，沒在意。第二鍬，又是一聲悶響。蹲下身用手扒開浮土，看到了青磚的邊緣。
“老王叔，你來一下?！?br>老王頭走過來，我用鐵鍬小心清理出一片區(qū)域。青磚排列整齊，有明顯的粘合劑痕跡。更重要的是，磚的形制——長方形，約三十公分長，十五公分寬，五公分厚，這是典型的明代墓磚規(guī)格。
“這是...”老王頭也看出了不尋常。
“墓，”我低聲說，“而且規(guī)格不低?！?br>老張很快被叫來。他蹲在坑邊看了足足五分鐘，臉色越來越凝重。“都別動，我去叫老板?！?br>開發(fā)商老板王總半小時后趕到，同行的還有兩個穿西裝的男人。王總四十多歲，胖，滿臉油光，一下車就嚷嚷：“咋回事？耽誤一天工期損失多少錢知道嗎？”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下到坑里，用手摸了摸青磚，又看了看周圍的土層?！巴蹩?，這可能是古墓。”
“古墓？”王總眉頭擰成疙瘩，“勘探報告不是說沒問題嗎？”
“勘探是抽樣的，可能有遺漏...”
“我不管！”王總揮手，“馬上處理，不能耽誤進度！”
眼鏡男為難地說：“按照法律，這得上報文物部門...”
“法律？”王總冷笑，“你知道這項目一天利息多少？十萬！上報？等那些專家慢悠悠地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們的對話我在坑上聽得清清楚楚。大學四年，《文物保**》我背得滾瓜爛熟：任何單位或個人發(fā)現(xiàn)文物，應(yīng)當立即報告當?shù)匚奈镄姓块T；建設(shè)工程中發(fā)現(xiàn)古文化遺址、古墓葬，必須立即停止施工，保護現(xiàn)場...
“王總，”我忍不住開口，“這可能是明代墓葬，按照磚的規(guī)格，墓主至少是五品以上官員，有重要研究價值...”
王總抬頭看我，眼神像刀子：“你誰??？這有你說話的份？”
老張趕緊拉我：“王總，這是小李，干活挺認真的...”
“我管他是誰！”王總轉(zhuǎn)身對眼鏡男說，“老劉，你處理，今晚必須搞定。老張，帶你的人去西邊干活，這邊不用管了?！?br>我們被趕到了工地另一頭。整個下午，我都心不在焉，不時看向那片被圍起來的區(qū)域。傍晚時分，來了兩輛面包車，幾個人下來，帶著工具進了圍擋。
“他們想干什么？”我問老張。
老張抽著煙，煙霧后的表情模糊不清：“別問，干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青磚的影像在眼前反復(fù)浮現(xiàn)——磚縫間的白灰，磚面上隱約的繩紋，還有那種特殊的青灰色，那是明代官窯磚的特征。大學時在陜西歷史博物館看過類似的展品，標簽上寫著：“明代官墓用磚，出土于西**郊”。
第二天一早，我們照常上工。路過那片區(qū)域時，圍擋還在，但里面靜悄悄的。我趁人不注意，從縫隙往里瞥了一眼——坑已經(jīng)被填平了大半，青磚不見了。
“看什么呢？”老張的聲音突然在背后響起。
我嚇了一跳：“沒...沒什么?！?br>老張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復(fù)雜。“小李，你昨天說你是學考古的？”
“...嗯，陜師大考古專業(yè)。”
“可惜了?！崩蠌堈f了這么一句，轉(zhuǎn)身走了。
可惜什么？可惜我在這挖土？還是可惜那個被填平的墓？
那天晚上收工后，老張叫住了我?！靶±睿砩嫌锌諉?？請你吃個飯?！?br>老張選的地方是工地附近一家小酒館，門臉不大，但干凈。我們要了個包間，點了四個菜，一瓶綠瓶西鳳酒。
酒過三巡，老張的臉微微發(fā)紅?！靶±睿愀逭f實話，昨天那個墓，要是正經(jīng)挖，能挖出啥？”
我放下筷子，認真回答：“如果真是明代官員墓，按照規(guī)制，可能有墓志銘、隨葬品、衣物等。墓志銘能確定墓主身份，補全地方志的缺失；隨葬品能反映當時的工藝水平和社會生活；如果保存條件好，甚至可能有絲綢、紙張等有機質(zhì)文物...”
“值錢嗎？”老張打斷我。
我一愣：“文物的價值不能用錢衡量...”
“我是問，拿到市場上，能賣多少錢？”
包間里突然安靜下來。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玻璃，在老張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張叔，盜墓是犯法的，情節(jié)嚴重可以判無期?！?br>老張笑了，給我倒了杯酒：“別緊張，叔就是問問。來，喝酒?！?br>那杯酒又苦又辣，嗆得我咳嗽起來。老張拍拍我的背：“慢點。小李啊，叔看你是個老實孩子，有文化，肯吃苦。但你有沒有算過，你一天三百，干一年****也就十萬。工地這活兒能干幾年？三十五歲以后，還能扛得動水泥嗎？”
我沉默地喝著酒。
“叔知道你在考編，”老張壓低聲音，“可那玩意兒，比中彩票還難。咱們縣去年招二十個事業(yè)編，報了四千人。你考了三年，還沒看明白嗎？”
“我想再試試?！蔽业穆曇艉苄。袷钦f給自己聽。
“試試可以，但得有后路?！崩蠌埳眢w前傾，“那個墓，老板已經(jīng)找人‘處理’了。但叔告訴你，這一片地下，不止那一座?！?br>我猛地抬頭。
“我在這行干了三十年，”老張的聲音壓得更低，“哪個地方有古墓，看一眼土就知道。御景臺這塊地，下面是個墓葬群。老板想瞞天過海，但那么大的工程，瞞不住的?！?br>“那你為什么不舉報？”
“舉報？”老張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舉報了，工地停工，我們這些人都得失業(yè)。小李，叔不像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兒子在省城讀大學，一年兩萬學費；老婆有病，每個月藥錢一千多。工地停了，我去哪找一天三百的活？”
我無言以對。
“叔叫你出來，是想給你指條路。”老張看著我，“你是專業(yè)的，懂行。如果...如果咱們能先一步，拿到點東西，不多，就一兩件，夠你復(fù)習**，夠我兒子讀完大學，就收手?！?br>“這是盜墓。”我一字一句地說。
“是，是盜墓。”老張?zhí)谷怀姓J，“但你想，咱們不拿，老板找的人也會拿。那些人懂什么？玉器當石頭，竹簡當柴火。你學了四年考古，你忍心看著文物被破壞？”
這句話戳中了我的軟肋。大學時，教授反復(fù)強調(diào)：考古工作者的使命，是保護和傳承。我們不是盜墓賊，不是 treasure hunter，我們是歷史的守護者。
“就看看，”老張的聲音充滿**，“如果已經(jīng)被破壞了，咱們報告***，也算立功。如果還完好...小李，你想想，**媽多大年紀了？你不是說爸的腰，是不是該去看看？你還沒有婆姨，是不是該攢點婆姨錢?
我閉上眼，腦子里亂成一團。父親彎腰在蘋果園里勞作的背影，母親數(shù)著零錢去集市買藥的樣子，房東催租時不耐煩的眼神，*****報名表上那個刺眼的“取消”...
還有那個墓，那些青磚，那些可能在地下沉睡了幾百年的文物。
“我...”喉嚨發(fā)干，“我再想想?！?br>老張拍拍我的肩：“不急，想清楚。明天晚上，你要是想看看，十點，工地后門?！?br>那晚我喝得酩酊大醉。搖搖晃晃回到出租屋，連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半夜渴醒，爬起來喝水，看到桌上擺著大學畢業(yè)照。
照片上，我穿著學士服，站在陜師大圖書館前，笑容燦爛。旁邊是陳默，他摟著我的肩膀，嘴型像是在喊“茄子”。背后是圖書館大門上的校訓：“厚德、積學、勵志、敦行”。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扣在桌上。
第二天在工地上，我魂不守舍。老王頭看出我的異樣：“小李，不舒服？”
“沒事，昨晚沒睡好?！?br>一整天，我都在掙扎。理智告訴我，這是違法的，是不道德的，是對我四年所學、對我理想的背叛。但另一個聲音在低語：就看看，只是看看。如果文物已經(jīng)被破壞，你報告給***，反而是立功。如果...如果真的完好，拿一件，就一件，夠你繼續(xù)考編就行...
傍晚收工時，老張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個冷水澡，試圖讓自己清醒。墻上貼著的*****倒計時表，還停留在七十八天——那是第三次**前貼的，后來就再沒更新過。
手機響了，是母親。
“長安，**今天去縣醫(yī)院了，醫(yī)生說要拍個CT，看看腰椎到底啥情況?！?br>“拍了嗎？”
“還沒...CT要三百多，**說先吃點藥看看?！?br>三百多。我一天工錢。
“媽，明天帶爸去拍，錢我轉(zhuǎn)給你?！?br>“不用不用，你掙錢不容易...”
“媽！”我打斷她，“聽我的。”
掛斷電話，我給母親轉(zhuǎn)去五百。余額剩下三千多。如果父親需要手術(shù)，這錢連零頭都不夠。
晚上九點半，我站在出租屋門口。手里攥著那個強光手電——陜師大考古系實習裝備，質(zhì)量很好，能照五十米遠。手電筒身上貼著褪色的標簽：“陜師大考古系2004級贈”，那是學長們傳下來的傳統(tǒng)。
九點五十，我騎上我的飛鴿28自行車，向工地駛?cè)ァ?br>夜晚的縣城很安靜，街道空曠，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斓焦さ貢r，我把自行車藏在路邊的灌木叢里，步行接近后門。
老張已經(jīng)在那里了，旁邊還有兩個人影——老王頭和老劉頭?？吹轿?，老張點了點頭，沒說話。
工地的圍墻是鐵皮圍擋，老張早就剪開了一處鐵絲網(wǎng)。我們貓腰鉆進去，落地時盡量放輕腳步。
工地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保安亭亮著微弱的燈。我們貼著陰影走，腳下是碎磚和水泥塊。白天的喧囂此刻消失無蹤，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
那個坑還在原地，但已經(jīng)被填了大半。圍擋內(nèi)堆著一些建材，顯然是為了掩人耳目。
“他們填了一半，但沒填實。”老張低聲說，“我白天看了，下面還是空的。”
我們開始清理浮土。四個人，四把鐵鍬，在寂靜的夜里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每挖一鍬，我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汗水浸透了衣服，但我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累。一種奇怪的興奮感在血**奔涌，混合著恐懼、期待和罪惡感。
挖了大概半小時，老王頭低呼一聲：“有了！”
鐵鍬碰到了硬物。我們小心清理，露出了墓頂?shù)那啻u——和之前看到的一樣，但這次是完整的墓頂。
“入口在哪？”老劉頭問。
我用手電照了一圈，回憶著課堂上學過的知識：“明代墓一般是坐北朝南，墓道在南側(cè)。我們找找南邊?！?br>果然，在南側(cè)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向下傾斜的斜坡——墓道，雖然被填埋，但輪廓還在。
“挖嗎？”老王頭看向老張。
老張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挖?！?br>清理墓道比想象中困難。幾百年的填土已經(jīng)板結(jié)，每一鍬都要用盡全力。汗水滴進眼睛，咸澀刺痛。我的手套磨破了，手掌**辣地疼，但我不敢停。
凌晨一點，鐵鍬終于碰到了不同的東西——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已經(jīng)腐朽，但還能看出形狀。
“是墓門?！蔽衣曇舭l(fā)顫。
手電光照上去，兩扇木門，每扇約一米寬，一米八高。木質(zhì)已經(jīng)碳化，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霉斑。門上有鐵質(zhì)門環(huán)，銹跡斑斑，但依然完整。
最讓人震驚的是，門上貼著封條——不是現(xiàn)代的封條，而是古代的那種，紙質(zhì)的，雖然破爛不堪，但還能看出上面的朱砂印跡。
“這...這墓沒被盜過？”老王頭的聲音充滿敬畏。
老張的眼睛在黑暗中發(fā)光：“發(fā)了...”
我蹲下身，仔細觀察門縫。門是從里面閂上的，這是典型的“自來石”結(jié)構(gòu)——墓門關(guān)閉后，門后的石條自動落下，從外面無法打開。
但眼前的情況不對。門虛掩著，有一條縫隙。
“有人進去過?！蔽艺f。
老張臉色一變：“不可能！要是有人進去過，門不會是完整的?！?br>我用手電照向門縫，光束擠進黑暗?！翱矗T后有東西頂住了，但不是自來石，是...是木頭？”
我們合力推門，門紋絲不動。從縫隙看進去，確實有東西從里面頂住了門。
“怎么辦？”老劉頭問。
老張咬了咬牙：“撬開?！?br>“不行！”我攔住他，“如果是完整的古墓，暴力破壞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失。而且，萬一是機關(guān)...”
“機關(guān)？”老王頭笑了，“小李，你看小說看多了吧？”
我搖頭：“不是小說。明代墓葬確實有防盜機關(guān)，雖然簡單，但...”我話沒說完，因為我看到門縫里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手電照過去，那是一小片金屬，嵌在門后的地面上。我趴下來，臉貼著地面，從門縫往里看。
地面上鋪著磚，磚縫間有東西——是銅錢，密密麻麻鋪了一層。而在銅錢中間，有幾個凸起的金屬片。
“是踏板機關(guān)，”我喃喃道，“人踩上去，可能會觸發(fā)什么?！?br>老張也趴下來看：“能繞過去嗎？”
“不知道，得看布局?！蔽艺酒鹕?，環(huán)顧四周，“也許有其他入口?！?br>“其他入口？”
“明代墓葬有時會有假墓道，或者通氣孔。我們找找。”
我們在墓室周圍仔細搜尋。手電的光圈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一塊塊青磚，一片片浮土。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方天際開始泛白。
“天快亮了，”老王頭焦急地說，“今天還得上工?！?br>就在這時，我的手電照到了墓室西北角的一塊區(qū)域——磚的顏色略有不同，排列也不那么整齊。
“這里！”我壓低聲音。
我們過去查看。確實，這里的磚像是后來補上去的，粘合劑顏色都不同。老張用鐵鍬輕輕一撬，一塊磚就松動了。
一塊，兩塊，三塊...一個洞口逐漸呈現(xiàn)。不大，直徑約六十公分，僅容一人通過。
“盜洞?！崩蠌埬樕幊?。
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有盜洞，說明墓已經(jīng)被盜過了。但為什么墓門還是從里面閂上的？盜墓賊為什么不從正門出去？
我趴下來，用手電照向洞內(nèi)。光束穿透黑暗，照見洞壁的挖掘痕跡——很新，是現(xiàn)代的盜洞，不會超過一年。洞斜向下，通向墓室內(nèi)部。
“我進去看看?！蔽艺f。
“不行，太危險?！崩蠌埨∥摇?br>“我是學這個的，我知道注意事項?！蔽覓昝撍氖郑叭绻形ｋU，我會立刻退出來?！?br>其實我心里也沒底。大學實習時下過墓，但那是經(jīng)過考古隊清理的、絕對安全的墓葬。這種剛發(fā)現(xiàn)的、可能有盜洞的墓，教授絕對不會讓學生單獨進入。
但此刻，一種奇怪的沖動支配了我。我想看看，想親手觸摸那些歷史，想驗證四年所學是否只是紙上談兵。
“繩子，”我對老張說，“把我腰上系繩子，如果有情況，你們拉我出來?！?br>老張找了根施工用的尼龍繩，系在我腰間。我檢查了手電，電量充足。然后，深吸一口氣，趴下，頭鉆進盜洞。
盜洞很窄，我的肩膀幾乎擦著洞壁。土腥味混合著霉味，嗆得我咳嗽。向前爬了約三米，洞開始向下傾斜，坡度很陡。
我手腳并用，小心地向下滑。尼龍繩在身后繃緊，老張他們在另一頭拉著。
又爬了兩米，前方突然開闊——我出了盜洞，進入了一個空間。
手電光掃過，我看到了墓室內(nèi)部。
這是一個典型的單室磚墓，約四米見方，三米高。墓頂是穹窿狀，用青磚逐層內(nèi)收砌成，工藝精湛。四壁是素面青磚，平整光滑。
墓室中央，是一具棺槨。
棺槨保存完好，黑漆表面雖有剝落，但整體形狀完整。棺槨長約兩米，寬約一米，高約八十公分。棺蓋上似乎有彩繪，但手電光下看不真切。
棺槨前，有一個石質(zhì)供桌，桌上擺放著幾件器物：一個陶罐，兩個瓷碗，一個銅香爐。供桌前的地面上，鋪著一層銅錢，就是我剛才從門縫看到的。
我站起身，腰間的繩子提醒我，時間不多。手電光繼續(xù)移動，掃過墓室每一個角落。
壁畫。四壁有壁畫。
雖然剝落嚴重，但還能看出輪廓。東壁似乎是出行圖，車馬儀仗；西壁是宴飲圖，人物眾多；北壁（棺槨后的墻壁）似乎是墓主人生平；南壁（墓門所在）是侍衛(wèi)和門吏。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明代壁畫墓，在陜西雖然不少，但保存如此完整的并不多見。這墓的學術(shù)價值...
突然，手電光停在棺槨左側(cè)的地面上。
那里，散落著幾件東西：一個玉帶板，一個銅鏡，幾枚銅錢。東西擺放得很隨意，像是被人翻動過。
盜墓賊來過，拿走了最值錢的東西，留下了這些。
但不對。如果盜墓賊來過，為什么不從正門出去，而要挖盜洞？為什么墓門是從里面閂上的？
我走近棺槨，手電光照向棺蓋。黑漆表面，有暗紅色的紋飾——是云紋和仙鶴，寓意升仙。棺蓋和棺身之間，有一道縫隙。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棺蓋。
棺蓋動了。
不，不是全動，是微微翹起了一側(cè)。我加大力度，棺蓋又抬起一些。手電光照進去...
里面是空的。
沒有尸骨，沒有隨葬品，只有一層腐朽的織物痕跡，和幾塊散落的骨頭——不是人骨，看起來像是動物的。
這是一個衣冠冢？還是...
“小李！怎么樣了？”盜洞口傳來老張壓低的聲音。
“馬上！”我回應(yīng)。
時間不多了。我快速掃視墓室，目光落在那幾件散落的文物上。玉帶板是青玉的，雕工精美；銅鏡是海獸葡萄鏡，唐代風格，可能是墓主的收藏品。
拿，還是不拿？
如果我不拿，明天開發(fā)商的人可能會來徹底破壞。如果我拿，至少能保住一件...
罪惡感和使命感在我腦中**。最終，我蹲下身，撿起了那面銅鏡。入手冰涼，沉甸甸的，鏡背的海獸紋在手電光下清晰可見。
又撿起一枚銅錢，是“嘉靖通寶”。
“小李！天快亮了！”老張的聲音更急了。
我把銅鏡和銅錢塞進懷里，最后看了一眼墓室。墻壁上的壁畫，靜默的棺槨，散落的文物...這一切都將被混凝土掩埋，永遠消失。
“拉我上去！”我朝盜洞口喊。
繩子收緊，我被一點點拉回盜洞。出洞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
“怎么樣？”老張急切地問。
我渾身是土，懷里揣著那兩件文物，像揣著一團火?！澳故峭暾?，但有盜洞，被盜過一部分。是明代官員墓，有壁畫，價值很高?！?br>老張的眼睛盯著我的懷里：“拿到東西了？”
我猶豫了一下，掏出銅鏡和銅錢。老張接過去，在手電光下仔細看。
“就這些？”
“墓里值錢的東西應(yīng)該被之前的盜墓賊拿走了?！蔽翌D了頓，“張叔，這墓必須上報。壁畫墓很少見，有重要研究價值?！?br>老張沒說話，把銅鏡還給我?！斑@個你留著。銅錢我拿一枚，其他的放回去?！?br>“放回去？”
“明天，”老張看著漸亮的天色，“明天我會‘發(fā)現(xiàn)’這個墓，然后上報?！?br>我愣住了。
“老板想瞞，但瞞不住?！崩蠌堻c了支煙，“這么大的墓，這么多工人看到了，遲早會泄露。不如我當那個舉報人，說不定還能拿點獎勵?！?br>老王頭和老劉頭對視一眼，都笑了。
“老張，你這招高啊！”
“既保住了墓，又不得罪老板，還能立功？”
老張吐出一口煙：“小李，你把銅鏡藏好，誰都別說。銅錢我們一人一枚，做個紀念。其他的，天亮后我安排。”
我們快速填平盜洞，恢復(fù)現(xiàn)場。離開工地時，天已大亮，早起的鳥兒開始鳴叫。
回到出租屋，我鎖上門，拿出那面銅鏡。鏡面早已銹蝕，照不出人影，但鏡背的海獸栩栩如生。我**著冰冷的銅質(zhì)，突然感到一陣后怕。
我差點成了盜墓賊。
手機響了，是老張：“小李，今天別來工地了，休息一天。工資照算?！?br>“張叔，你真的會舉報嗎？”
“會。”老張的聲音很堅定，“你信叔一次?！?br>掛斷電話，我把銅鏡藏進衣柜最深處，然后癱倒在床上。疲憊如潮水般涌來，我沉沉睡去。
夢里，我回到了陜師大的課堂。教授在***說：“考古工作者的底線，是絕對不能參與盜墓。一次越界，終身污點。”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當天下午，縣城轟動了。
“御景臺工地發(fā)現(xiàn)古墓”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大街小巷。縣***的人來了，市***的專家也來了，工地被徹底封鎖，拉起了警戒線。
老張果然成了“舉報英雄”。他對媒體說，自己雖然是個粗人，但知道文物是**的寶貝，不能破壞。開發(fā)商王總臉色鐵青，但在記者鏡頭前，還得擠出笑容表揚老張“覺悟高”。
我躲在人群外圍，看著考古隊員進進出出。他們穿著印有“陜西考古”字樣的馬甲，拿著熟悉的工具——洛陽鏟、手鏟、刷子。那是我曾經(jīng)夢想的生活。
“小李！”有人拍我肩膀，是陳默。
我嚇了一跳：“你怎么來了？”
“我們單位就在市里，聽說這邊發(fā)現(xiàn)明代壁畫墓，領(lǐng)導讓我來看看?！?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現(xiàn)在是市博物館的助理研究員，去年考上的。
他看著我身上的工裝，眼神復(fù)雜：“你...你在這干活？”
“嗯，臨時工?！?br>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白?，我?guī)氵M去看看。你現(xiàn)在是舉報人之一，有權(quán)了解情況?！?br>我猶豫了一下，跟著陳默進了警戒線。工地已經(jīng)大變樣，那個墓被完整揭露出來，搭起了臨時保護棚?？脊抨爢T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
“保存得不錯，”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壁畫能保留百分之六十以上，很難得。”
我轉(zhuǎn)頭，看到了王教授——我的本科****導師。
“王老師...”
王教授推了推眼鏡，看了我好幾秒，才認出我來：“李長安？你怎么在這？”
陳默趕緊解釋：“老師，長安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墓的工人，也是他建議上報的。”
王教授的表情柔和下來：“好啊，沒白學。來，看看你的發(fā)現(xiàn)?！?br>我跟在王教授身后，重新進入墓室。白天光線充足，墓室的細節(jié)更清晰了。壁畫雖然剝落，但色彩依然鮮艷——石青、朱砂、石綠，明代典型的礦物顏料。
“看這里，”王教授指著棺槨，“空的，只有幾塊羊骨。這很奇怪。”
“衣冠冢？”我問。
“有可能，但衣冠冢一般會有墓主人生前的衣物、冠冕，這里沒有?！蓖踅淌诔了?，“更奇怪的是盜洞。盜墓賊進去了，但只拿走了一部分東西，留下了玉帶板、銅鏡這些相對值錢的。而且，墓門是從里面閂上的。”
陳默插話：“會不會是盜墓賊內(nèi)訌？有人被關(guān)在里面了？”
“檢查過了，沒有尸骨?！蓖踅淌趽u頭，“這是個謎?！?br>我摸了摸懷里的銅鏡，它像一塊烙鐵，燙著我的胸口。如果我把它交出來，也許能提供線索...
“長安，”王教授突然說，“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工作？”
“在工地...臨時工?！?br>王教授看著我，眼神里有惋惜，也有期待?！笆】脊潘衲暧袀€項目，缺人手，是臨聘崗位，但表現(xiàn)好有機會轉(zhuǎn)合同制。你愿意來嗎？”
我愣住了。
“工資不高，一個月四千，但包吃住，跟項目?！蓖踅淌诶^續(xù)說，“你底子好，我記得你田野考古課是滿分。”
四千，比我工地少，但有保障，而且是本專業(yè)。更重要的是，有機會。
“我愿意?！蔽衣犚娮约赫f。
“好，下周一來省考古所報到?！蓖踅淌谂呐奈业募纾昂煤酶??！?br>離開工地時，我感覺腳步都輕了。陽光刺眼，但我忍不住想笑。峰回路轉(zhuǎn)，柳暗花明，古人誠不我欺。
晚上，老張請客，還是那家小酒館。
“小李，叔沒騙你吧？”老張給我倒酒，“這下好了，你去考古所，我去領(lǐng)獎金，雙贏?！?br>“張叔，那面銅鏡...”
“銅鏡是你的，”老張擺手，“叔不要。但叔勸你一句，那東西，要么上交，要么永遠藏起來。別賣，一賣就出事?！?br>我點點頭。其實我已經(jīng)決定了，明天就去交給王教授。這不是我的東西，是歷史的，是**的。
“對了，”老張壓低聲音，“有件事得告訴你。那個墓，老板不會善罷甘休的。我聽說，他找人在查是誰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br>我心里一緊。
“別怕，”老張笑了，“所有工人都說是我發(fā)現(xiàn)的。你只是個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br>那天晚上，我再次失眠。但這次不是因為焦慮，而是因為興奮。省考古所，雖然不是正式編制，但離我的夢想近了一步。
也許，也許明年，我就能考進去了。
凌晨時分，手機突然震動。是個陌生號碼。
“李長安？”聲音低沉，陌生。
“是我，您哪位？”
“王總讓我轉(zhuǎn)告你，有些事，看到就當沒看到。有些東西，拿了就好好藏著。否則...”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冷汗瞬間濕透后背。
窗外，夜色正濃。
（未完待續(xù)）
注：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實屬巧合。文物保護是每個公民的責任，如發(fā)現(xiàn)文物遺跡請立即上報當?shù)匚奈锊块T。盜掘古文化遺址、古墓葬屬于嚴重犯罪行為，必將受到法律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