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生孩子的事我做過檢查，我沒有問題。"
錢桂蘭嗤了一聲，"沒問題？十年了有動靜嗎？"
吳曼適時地低下頭，小聲說了句。
"阿姨，要不還是別這樣，蘇姐會難過的……"
說著去看周建國，眼睛紅了一圈，那樣子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錢桂蘭趕緊摟住她，"你不用替她說話！有些人不知好歹，不知道誰才是真心對建國好的！"
我盯著吳曼那只搭在錢桂蘭胳膊上的手。
指甲做了法式美甲，腕上一只翡翠鐲子，我認得，那是去年錢桂蘭生日我買給她的。
"周建國。"
"這女人進門多久了？"
他彈了彈煙灰，"半年。"
半年。
我在實驗室埋頭攻克最后一版配方的那半年。
"這個家你也待夠了吧。"錢桂蘭拉過吳曼的手和周建國的手，合在一起，"收拾收拾東西走人，別耽誤我兒子的好日子。"
吳曼低著頭，嘴角的弧度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周建國終于滅了煙，看著我。
"協(xié)議上寫得清清楚楚。廠子、房子、車，都是我名下的。你要走，干干凈凈地走。"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結婚第一年，他連出差坐綠皮火車的錢都掏不起，是我把嫁妝賣了給他湊的路費。
第三年，一批貨出了質量問題，客戶退貨，廠子差點倒閉。我關在實驗室七天七夜，重新調配方，硬生生把那批貨救回來。
第五年，廠子擴建要錢，銀行貸款批不下來。我把配方做了改良，降了三成成本，撐過了最難的一年。
第八年，錦華服裝廠拿下了省里的訂單，同行都來取經。上門找的人問一句，周總怎么做到的？他笑呵呵地擺手，半個字沒提過我。
第十年。
他要我凈身出戶。
"配方在我手里。"
我說了這句話的時候，屋里三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周建國臉上的篤定裂了一條縫。
錢桂蘭的手松開了吳曼。
吳曼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那個保險柜里的配方，才是這個廠子最值錢的東西。沒有它，所有的機器、工人、廠房，一文不值。
他們都知道。
"你想干什么？"周建國的語氣變了。
"我不想干什么。"
我拿起床上那份離婚協(xié)議，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這份協(xié)議，我不簽。要離婚可以，廠子對半分，配方歸我。"
"做夢！"錢桂蘭一拍桌子，"嫁到我們周家來之前你什么都不是！一個孤兒院出來的丫頭，連爹媽是誰都不知道！"
這句話扎得很準。
我咬了咬牙，沒接話。
吳曼看著我的表情，忽然輕聲說了句。
"蘇姐，建國說了，我進門后第一件事就是給周家生個大胖兒子。你要是……實在舍不得走，給我們當個幫工也行。"
周建國沒攔她。
錢桂蘭甚至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突然覺得可笑。
十年。
十年換來一句"給我們當個幫工"。
"蘇若晚，限你明天之前把保險柜打開，把配方交出來。"周建國的聲音很冷，"這個家，沒你說話的份。"
說完，他摟過吳曼的腰，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錢桂蘭瞪了我一眼，"識相點，別鬧。鬧大了對誰都不好看。"
門關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床邊，手撐在膝蓋上，沒動彈。
手機振了一下。
一條短信。
號碼很陌生，但開頭三個字，讓我攥緊了手機。
"若晚，爸知道你這些年受苦了……"
第三章 *占鵲巢逼**方
我把那條短信看了三遍。
號碼是外地的，我不認識。
內容只有一句話就斷了，像是發(fā)到一半被人攔住了。
我存了號碼，沒有回。
現(xiàn)在最要緊的不是這條來路不明的短信，是保險柜里的配方。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廠里。
推開車間大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對了。
以前我走進來，工人們會喊一聲"蘇姐"或者"老板娘"。今天沒有人喊。
幾個老員工低著頭走過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倍。
新來的縫紉工看我一眼，又趕緊別過去。
我走到辦公樓的樓梯口，被車間主任林芳堵住了。
"蘇姐，你今天怎么來了？"
她的語氣不像往常那樣恭敬，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微妙。
"我為什么不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