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說，“好幾個人都被叫去談過話。方經(jīng)理說，只要你票數(shù)夠高，其他人就安全?！?br>我蓋上箱子。
“還有誰？”
劉洋報了幾個名字。都是我們部門的。平時一起吃飯，一起加班，一起罵領(lǐng)導(dǎo)的。
我抱起紙箱。
“謝了?！?br>“周哥……”劉洋站起來，“對不住?！?br>我走到門口?；仡^掃了一眼。
辦公室所有人都低著頭。
鍵盤聲又響起來。噼里啪啦。

拿著交接單走各部門蓋章。
技術(shù)部。蓋章。
市場部。蓋章。
行政部。蓋章。
每個部門都是同一套流程。我遞過去單子。對方拿起章。蓋下去。不說話。不看我。
走到產(chǎn)品部門口，我停下來。
老張坐在角落工位。他是我進(jìn)公司時的師傅。帶了我三年。
我走過去。
“張哥。”
老張?zhí)ь^。他頭發(fā)全白了。五十二歲。
“明遠(yuǎn)?！彼吕匣ㄧR，“坐?！?br>“交接單，幫我蓋個章。”
老張接過單子看了看。
“三百九十三票？”
“你聽說了?！?br>“全公司都在傳?！崩蠌垏@了口氣，“方志華這人，手段狠?！?br>“你投了我嗎？”
老張沒吭聲。拿起章，蓋了。
“我投了你?！彼f。
我愣了。
“他找你，也找了我?！崩蠌埌褑巫油苹貋?，“他說，如果不投你，下一個被裁的就是我。我還有三年退休。退休金……”
他聲音啞了。
“我理解?！蔽艺f。
“別說理解?！崩蠌埌蜒坨R重新戴上，“這種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我對不起你。”
我站起來。
“張哥，你欠不欠我的，以后再說。我問你一件事?！?br>“你問?！?br>“方志華為什么一定要裁我？上年那個項目紕漏，客戶投訴已經(jīng)撤了。他拿這個說事，理由不夠?！?br>老張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
“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吳副總要往你們部門塞人。他侄子，剛從國外回來。你的位置，正好騰給他?！?br>“吳副總？”
“方志華跟吳副總走得近。這次投票，就是吳副總授意的?！?br>我站在那兒。
“那個沒投我的第三票，是不是吳副總？”
老張搖頭。
“不知道。但吳副總這個人，做事講體面。他可能不會親自投你?！?br>我拿起交接單。
“謝了，張哥?！?br>“明遠(yuǎn)。”老張叫住我，“別沖動。方志華這個人，你惹不起?！?br>“我被裁了?！蔽艺f，“已經(jīng)惹上了?！?br>
所有章全蓋完。我把交接單送回人事部。
韓穎收了單子。
“周哥，門禁卡?！?br>我把卡放在桌上。
“還有工牌。”
我摘下脖子上的掛綁。工牌正面是我的照片。盛恒集團(tuán)，技術(shù)部，高級項目經(jīng)理。
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時候頭發(fā)還沒白。
韓穎收好。
“手續(xù)辦完了。補(bǔ)償金下周三到賬?！?br>我轉(zhuǎn)身要走。
“周哥?！?br>我回頭。
韓穎猶豫了一下。
“那第三票……是我?！?br>我看著她。
“什么？”
“三百九十三票投了你。你自己一票沒投自己。蘇晴姐棄權(quán)。還有一票——是我。我投了棄權(quán)?！?br>“為什么？”
韓穎低頭整文件。
“你三年前幫我調(diào)崗。從前臺調(diào)到人事部。沒有你打報告，我現(xiàn)在還在前臺接電話?！?br>我站了兩秒。
“謝謝。”
“別謝。”韓穎頭沒抬，“我只是沒辦法投你。但我也不敢反對?！?br>我走出人事部。走廊盡頭，電梯門開了。
方志華從里面出來。
跟我面對面。
“手續(xù)辦完了？”他問。
“辦完了。”
“補(bǔ)償金很快到賬。”他拍了拍我肩膀，“還有，我?guī)湍懵?lián)系了一家公司。做安防設(shè)備的。薪水低點(diǎn)，但工作輕松。你考慮考慮?！?br>“哪家？”
“天成安防。老板是我朋友。我把地址發(fā)你?！?br>他走了。皮鞋踩在地磚上，聲音很響。
我站在走廊里。
四十三歲。在這棟樓工作了十三年。
今天之前，這里是我的公司。
今天之后，我連門禁卡都沒有了。

我抱著紙箱走出盛恒集團(tuán)大樓。
保安在門口跟我點(diǎn)頭。
“周哥，慢走?！?br>“嗯。”
街上在刮風(fēng)。落葉飄過來，粘在紙箱上。
我走到公交站。等了十五分鐘。車來了。
我抱著箱子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