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樁樁、一件件，說得不緊不慢。
“這些事，需要我把收據(jù)和證人一個個找出來，跟您當(dāng)面核對嗎？”
電話那頭，只剩喘氣。
“明遠……”這次是我姑姑，聲音帶著哭腔，試圖走感情路線，“姑姑知道，那天是我們不對?？伞纱蠹叶加须y處啊。你大伯廠子最近效益差，你三叔孫子確實生了病，只是后來好了……咱們血濃于水，**最重感情，你這樣……你這樣她得多傷心啊！”
“我媽是重感情?！?br>我看著窗外母親擔(dān)憂的面孔，語氣柔了一瞬，隨即又硬回來。
“所以她才一次次被你們所謂的難處傷了又傷。但現(xiàn)在，我不會了?！?br>“訂單的事，沒有商量的余地。這是公司決定，不是我一個人意氣用事。你們的供貨質(zhì)量、交貨時效、報價水平，早就不達標(biāo)了。以前看在一家人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F(xiàn)在，沒這個必要了?！?br>“秦遠！你要**我們？”三叔的吼聲又竄出來。
“斷幾份訂單就**了？那這些年靠著這份親情訂單賺的差價，養(yǎng)出來的膽子，也該收一收了。市場那么大，有本事自己去找客戶。”
說完，我沒等任何人再開口，直接掛斷。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手心全是汗，攥手機攥得太用力。
我調(diào)整好表情，拉開陽臺門走出去。
“媽，沒事，大伯就是問問那天壽宴的事?！?br>我媽看著我，目光里有探究，有擔(dān)憂。但她最終什么都沒問。
“沒事就好。菜快涼了，吃飯吧?！?br>那天晚上，家里的電話和我的手機，再沒響過。
但我知道，這只是前奏。
03
果然。
第二天上午，我剛進公司，秘書小周就一臉緊張地跑進來。
“秦總，外面來了好幾個人，說是您親戚，非要見您。前臺攔不住，已經(jīng)快到辦公室門口了?！?br>話音沒落，門被從外面一把推開。
大伯秦國強打頭，三叔秦國棟緊跟其后，后面是我姑姑秦淑華和小姨孫淑蘭。
四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氣勢洶洶。
“秦遠！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大伯一掌拍在我辦公桌上，筆筒里的筆跳了幾跳。他六十八了，身板發(fā)福，此刻因為怒氣，臉漲得發(fā)紫。
三叔站他旁邊，雙臂交叉在胸前，陰著臉盯我。
姑姑和小姨站在后頭，神情復(fù)雜——有氣，有窘，還有一絲不太好意思表露的哀求。
小周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揮揮手，示意她出去，把門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我們五個人。
“大伯，三叔，姑姑，小姨?！?br>我站起來，指了指會客區(qū)的沙發(fā)。
“坐。有什么事坐下說?！?br>“坐什么坐！”大伯不買賬，手指沖著我的臉，“我問你，訂單的事，還有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秦遠，我今天把話撂這了——你要真把事做絕，別怪我不認你這個侄子！”
“對！”三叔幫腔，“你別以為就你認識人！工商**環(huán)保，我哪個部門沒有朋友？你公司這么大攤子，我就不信挑不出一根刺！”
威脅。
**裸的威脅。
姑姑趕忙拉住三叔的胳膊：“國棟，你少說兩句！”然后轉(zhuǎn)向我，語氣軟下來，“秦遠啊，都是自家人，何必鬧成這樣？那天壽宴確實是我們不對，回頭我們擺一桌，正式給**賠不是。這訂單……不能停啊，你姑父那個小廠，全指著你這點活兒呢?！?br>小姨也跟著囁嚅：“秦遠，小姨那天真的是腿不舒服，后來吃了藥才好點……**最疼你，你忍心讓她為了這事氣壞身體？”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打感情牌，一個直接亮刀子。
配合倒是默契。
要擱以前，我可能真會心軟，會想著算了算了，大事化小，畢竟是親戚。
但那天壽宴包廂里刺眼的燈光，我媽一個人坐在一桌涼菜前強擠出來的笑，還有冰箱里那十幾盒打包回來的剩菜，像一部循環(huán)播放的短片，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我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轉(zhuǎn)過身，看著他們。
“說完了嗎？”
他們愣了。
“大伯，”我看向秦國強，“您說要不認我這個侄子。那我問您——從您編借口不來我媽壽宴、卻跑去溫泉會所陪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