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股味道，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半個冷饅頭。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蘭妃的瘋，是一陣一陣的。
清醒的時候，她會像個木偶一樣，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看螞蟻搬家能看一整天。
瘋起來的時候，她就是一頭野獸。
她會撕扯自己的頭發(fā)，會用頭撞墻，會對我拳打腳踢。
我從不躲。
我只是抱著她，任由她捶打，直到她力竭。
我的身上，新傷疊著舊傷，青一塊紫一塊。
送飯的老太監(jiān)每次看到我，都搖著頭嘆氣。
“何苦呢？”
我只是笑笑，接過那兩個硬邦邦的饅頭和一碗清得能看見人影的菜湯。
有一天，蘭妃又犯病了。
她打翻了飯碗，滾燙的菜湯潑了我一手，瞬間就紅了一**。
很疼。
火燒火燎的疼。
她卻指著我，哈哈大笑，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我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不是為自己哭。
我是為她哭。
一個曾經(jīng)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妃子，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見我哭，笑聲停了。
她歪著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了一絲茫然。
她慢慢地走過來，伸出那只臟兮兮的手，想要碰我被燙傷的手背。
在快要碰到的時候，又閃電般地縮了回去。
她好像怕弄疼我。
然后，她轉(zhuǎn)身跑進屋里，翻箱倒柜。
片刻后，她拿著一個黑乎乎的小瓷瓶出來，塞進我手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藥……藥……不疼……”
我打開瓶子，一股清涼的藥香飄了出來。
是上好的燙傷膏。
宮里只有份位高的娘娘才能得的賞賜。
她竟然還留著。
我把藥膏涂在手上，清清涼涼的，疼痛很快就緩解了。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
“謝謝你。”
她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只是咧著嘴，傻乎乎地笑。
從那天起，她打我的次數(shù)，變少了。
有時她犯了病，舉起手，看到我身上的傷，又會默默地放下來。
她開始依賴我。
吃飯要我喂，睡覺要我哄。
像個孩子。
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
而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們就像兩株生長在墻角的野草，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互相依偎，艱難求生。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過下去。
直到三年后的一個冬天。
那是我進冷宮的第三年。
我二十三歲。
我的手變得粗糙，臉上也添了幾道細紋。
我?guī)缀跬俗约涸?jīng)的模樣。
那天，送飯的老太監(jiān)沒有來。
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太監(jiān)，叫小祿子。
我認得他。
以前在皇后宮里當差，最會捧高踩低。
他捏著鼻子，把食盒嫌惡地扔在地上，饅頭滾了一地。
他看著我，皮笑肉不笑。
“沈鳶姐姐，別來無恙??？”
我沒說話。
他嘖嘖兩聲，繞著我走了一圈。
“瞧瞧，這還是當年那個冠絕后宮的沈美人嗎？怎么跟個乞丐婆似的?！?br>“皇后娘娘還念著你呢，說你什么時候死了，就賞你一口薄皮棺材?！?br>他的話像刀子，但我心里毫無波瀾。
這三年，我的心早已被磨成了石頭。
我只是彎腰，默默地把地上的饅頭一個個撿起來，拍掉上面的土。
這是我和蘭妃今天的口糧，不能浪費。
小祿子見我沒反應(yīng)，覺得無趣，又啐了一口。
“真是晦氣！”
他轉(zhuǎn)身要走。
就在這時，一直像木頭一樣坐在旁邊的蘭妃，忽然動了。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小祿子的背影。
那眼神，不像一個瘋子。
那是一種清醒的，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
我心里咯噔一下。
03
小祿子走了。
院子里又恢復了死寂。
蘭妃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那眼神里的恨意，太濃烈，太真實，讓我后背發(fā)涼。
我認識她三年，照顧她三年。
我見過她瘋，見過她傻，見過她哭，見過她笑。
卻從未見過她這樣。
我走過去，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蘭妃？”
她身體一顫，眼神瞬間又恢復了往日的渾濁與空洞。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
可我知道，不是。
從那天起，我開始更仔細地觀察她。
我發(fā)現(xiàn)，她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會在我睡著后，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