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jié) 結婚紀念日，沒人記得
下午兩點，江然開始備菜。
鱸魚一早就從冷凍格移到了冷藏，這會兒已經(jīng)完全解凍，魚肉軟軟的，還帶著一絲涼意。她把魚在流水下沖了兩遍，用廚房紙吸干水分，在魚背上斜斜劃了三刀，姜切片，蔥切段，調料瓶一字排開擺在灶臺邊。紅燒鱸魚是陸行之愛吃的。
她想起他第一次來家里吃飯那天。媽媽做了這道菜，他連著夾了兩塊魚腩，說："阿姨，這魚真好吃。"聲音里有一種真實的滿足，不是客套。后來她自己學著做，他也夸過她，說比媽媽做的還好吃。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
客廳里，玉玉穿著新裙子坐在餐桌旁畫畫。裙子是粉色的——她一大早就特意換上了。裙擺壓在椅子底下，兩條小腿晃來晃去，彩鉛在紙上劃出一道弧線。"媽媽，這是彩虹。好看嗎？""好看。"
江然側過身瞥了一眼，用圍裙擦了擦手，又轉回去繼續(xù)切蔥白。
蛋糕是早上從超市回來的路上順道取的，奶油的，草莓口味，現(xiàn)在擱在冰箱里，等飯后再拿出來。她沒讓店里寫字，也沒買蠟燭。那樣顯得太刻意了。不過就是個蛋糕，到時候他自然明白的。這么想著，她把魚推進了滾燙的油鍋里。
傍晚，門響了。她正給紅燒魚收汁，聽見鎖芯轉動的聲音，然后沒有回頭。"今天做了這么多菜？"
陸行之換了鞋，走進餐廳，在桌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擺出來的那幾道菜。
四菜一湯。紅燒鱸魚、清炒菠菜、番茄蛋花湯，還有兩道涼拌小菜——那是她下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備出來的。
他說的是"今天吃這么多"——不是"今天怎么做這么多"，也不是"今天有什么事嗎"。語氣很隨意，像是察覺到什么稍稍出格的事，但不值得深究，就這么順口帶了一句。"多做了點，"江然說，"去洗手吃飯。"
她沒有轉身。鍋里的醬汁咕嘟咕嘟地收著，魚皮煎得微微卷邊，顏色很好看。她用鏟子輕輕撥了一下，醬油和糖的香氣隨著熱氣漫漫升起來。
陸行之去了衛(wèi)生間。水聲嘩嘩地響，又停了，然后是他在沙發(fā)上落座的聲音，手機屏幕亮起，客廳里安靜下來。江然把魚從鍋里盛出來，擺好盤，端上了桌。
陸母將近七點才到。她住在同一個小區(qū)的另一棟樓，走過來不過五分鐘的路。
"喲，今天這么豐盛。"她坐下來，把包掛在椅背上，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菜，"星之，快來吃，別涼了。"陸星之從沙發(fā)上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盛了碗湯。
玉玉已經(jīng)坐好了，畫紙疊整齊推到一旁，兩只小手放在腿上，乖巧極了。"媽媽，我們今天為什么有蛋糕？"
她看見了放在冰箱旁邊的蛋糕盒——白色硬紙盒，側面印著超市的標志，蓋子還沒開。桌上靜了一瞬。
江然已經(jīng)落座，正在給玉玉夾菜。聽到這句話，手上沒有停，把一塊魚腩夾進玉玉的碗里，說："沒什么特別的，就是路過順手買的。"
語氣平靜，帶著一絲笑意，仿佛那條魚真的只是順手買來的，今天也沒什么特別之處。玉玉輕輕"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陸母用筷子夾了一塊鱸魚嘗了嘗，微微蹙眉，說："這魚有點咸。"江然說："是嗎，多喝點湯吧。"
晚飯吃了半個小時。陸行之先放下筷子，說了聲"我吃好了"，回到沙發(fā)上去了。手機亮起來，隱隱約約傳來游戲的聲音。陸母又多坐了一會兒，跟玉玉說了幾句話——說她最近氣色不錯，說裙子好看——然后起身說要回去了。她拎起手提包，江然送她到門口。
"你做菜不錯，下次少放點鹽，"陸母隨口說著，一邊穿鞋，"星知不能吃太咸。"
"知道了，"江然說，"慢走。"
門關上了。她在玄關站了兩秒，轉身回去收拾桌子。
碗筷疊在一起，湯鍋端回廚房，剩菜蒙上保鮮膜推進冰箱。蛋糕盒還擱在原處。她打開看了一眼——奶油是白的，點綴著幾顆草莓，顏色鮮亮。她把蓋子合上，也放進了冰箱。然后去洗碗。
水開得很大。油污和皂沫打著旋兒流進下水道，鍋鏟磕在鍋沿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蛷d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