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我拎著空手站在老家門口。
院子里的燈亮著，透過窗戶能看見弟弟林浩杰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弟媳王梅在廚房幫媽切菜，有說有笑的。
我推門進去。
“姐回來了啊?！?br>王梅從廚房探出頭，眼睛先往我身后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我兩只空手。
“嗯?！?br>我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晚晴回來了？”
媽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面粉，笑容還沒完全展開，目光就落在我空蕩蕩的手上。
“東西呢？”
“什么東西？”
“你每年不都帶一堆年貨回來？今年怎么——”
“今年不帶了。”
客廳安靜了兩秒。
林浩杰從沙發(fā)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繼續(xù)刷手機，嘴角帶著一個我看不懂的弧度。
“不帶了？”媽愣了一下，“那**最愛吃的那個堅果禮盒——”
“不帶了?！?br>我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
**臉色變了變，但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王梅跟在她身后，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傳到客廳：“媽，可能嫂子——姐今年手頭緊吧，別問了?！?br>我坐到沙發(fā)另一頭，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換臺。
電視里在放春晚彩排的預告。
爸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寒氣，進門就問：“晚晴的車呢？沒開回來？”
“打車回來的?！?br>“哦?！?br>爸沒多問，坐到我旁邊，搓了搓手。
六點半，菜上桌。
四菜一湯，比往年簡單。
我掃了一眼，沒有往年那個媽必做的紅燒排骨。
“今年排骨漲價，就沒買?！眿屜袷墙忉尳o所有人聽，又像是專門說給我聽的。
往年我寄回來的年貨里，有整箱的排骨和牛腱子。
我沒接話。
五個人圍著方桌坐下，爸開了一瓶本地產(chǎn)的白酒。
往年這時候桌上擺的是我寄回來的茅臺。
氣氛說不上冷，但就是少了點什么。
吃到一半，林浩杰放下筷子。
“姐。”
他叫我，語氣很正式。
我抬頭看他。
“我有件事想當著爸**面說清楚?！?br>王梅筷子頓了一下，低頭扒飯，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說什么。
“你說?！?br>林浩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這五年，你每年過年寄回來的東西，茅臺、堅果禮盒、排骨牛肉、燕窩、保健品——”
他一樣一樣數(shù)著。
“還有每個月給爸媽轉(zhuǎn)的三千塊生活費?！?br>媽筷子停了。
爸也停了。
“那些東西，”林浩杰看著我，“一樣都沒到爸媽手里。”
飯桌上，沒人說話了。
我放下筷子。
“你繼續(xù)?！?br>“全被我拿走了?！?br>林浩杰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他無關(guān)的事。
“茅臺我留了兩瓶，剩下的賣了。堅果禮盒分了一半給王梅娘家，一半我拿去送了客戶。排骨牛肉搬回了我自己家冰箱。燕窩保健品，王梅吃了。”
他頓了頓。
“每個月三千塊的生活費，你轉(zhuǎn)到**卡上，但**卡一直在我手里。五年，一共十八萬。我全花了?！?br>**臉一下子白了。
“浩杰，你——”
“媽，你別急。”林浩杰抬手制止她，“我今天說這個，不是來認錯的?！?br>他轉(zhuǎn)向我。
“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br>“問?！?br>“這些事，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三個月前?！?br>“那你今天空手回來，就是故意的？”
“對?！?br>“行?！绷趾平茳c點頭，“那我把話說完?！?br>他站起來，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紙，摔在桌上。
“這是姐在**的銀行流水，我托人查的。”
我看著那沓紙，沒動。
“姐，你在**一個月工資多少？”
我沒回答。
“我?guī)湍阏f吧。”林浩杰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的數(shù)字，“月薪一萬二?！?br>他看著爸媽。
“她在**租房住，一個月房租四千五。每個月給你們轉(zhuǎn)三千。剩下四千五百塊，在**，夠吃飯和交通。”
“也就是說，”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她每年過年寄回來那些東西，全是省吃儉用摳出來的?！?br>**手開始抖。
爸放下了酒杯。
“而我，”林浩杰指著自己，“把那些東西全拿走了。拿走了五年?！?br>整個飯桌上靜得能聽見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