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哥，你要了我吧！”

“對不起！過些日子我就要嫁人了，我想把最好的留給你！”

**山迷迷糊糊聽見有個女聲在耳邊響起，但他睜不開眼，手也使不上勁。

胃里像有一只手，攥著，擰著，擰得他整個人蜷成一團。

他腦子里昏昏沉沉的，一會兒是白色的藥片，一會兒是手術臺上的無影燈，一會兒又是黑漆漆的茅棚頂。

他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真的。

那個聲音又響了，像是在發(fā)抖，又像是在抽泣。

“我爹逼得太狠了，下輩子……我再做你的婆娘?！?br>
**山想說話，喉嚨里像塞了一把沙子，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聲音他好像認得，可腦子糊成一團，怎么也想不起是誰。

那人在他身側(cè)躺了下來，伸手在解他的衣裳，手在發(fā)抖，抖得厲害。解了半天才解開一個扣子。

對方身材有些嬌小，**山只感覺壓在自己胳膊處的那團肉有些分量。

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

那只手停在他胸口，涼涼的，停了很久。

“我爹說了，我要是不嫁，他就死在我面前……”

**山聽見她在吸氣，像是在把眼淚往回咽。

“青山哥，我這輩子，就這一回?！?br>
她坐起身，開始解自己的衣裳。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安靜的茅棚里格外清楚。

忽然，茅棚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踩得地上枯草嚓嚓作響。

茅棚內(nèi)，那雙手一下子停了。

**山聽見她猛地站起來，慌亂地系衣裳，腳步聲往茅棚側(cè)邊去。

稻草被撥開的聲音，她鉆出去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雪地里。

而這邊，茅棚門被推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沖進來。

“青山……青山……你好些了沒？”也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走進茅棚，撲到**山跟前，抖著手搖了搖他的胳膊。

**山躺在草堆里，他張不開嘴，發(fā)不出聲音。

女人伸手探了探**山的鼻孔，還有氣。

猶豫半晌，她解開自己的衣襟。

**山愣住了，怎么又來一個**服的。

女人把他的身體抱起來，抱在懷里，像抱一個娃。

**山只感覺這個女人的身體也是瘦的，硌人，可貼上去是熱的，軟的。

恍惚間，女人把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塞到了他嘴邊。

他聞到了，奶香的味道。

溫熱的，一滴一滴，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山的嘴唇動了動，他喝到了第一口。

真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滑進那個火燒火燎的胃里。

**山又*了幾口，力氣一點一點回到身體里。

腦子里那團糊慢慢散了。

藥片，無影燈，手術臺，ICU里滴滴答答的心電監(jiān)護，都遠了。

只剩下這間茅棚，這個抱著他的女人，和她身上的奶香味。

他想起自己是誰，他穿越了，他**山活了八十四歲，當了一輩子中醫(yī)，見過太多生死。

從赤腳醫(yī)生干到三甲醫(yī)院的老專家，看過多少生死，到頭來自己也沒躲過去。

死的時候病房里一個人都沒有，兒子***回不來，老伴先走了五年。

臨死之際他魂穿到一個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現(xiàn)在的身體主人也叫**山，二十歲，湘西南劉家坳的傻子。

這年是1960年冬，還是集體吃大鍋飯的時候。

“斧子，我的斧子”原主**山內(nèi)心焦急。

那是他爺爺劉木匠留給他的，他每天都隨身攜帶，爺爺臨終的時候?qū)λf。

“青山，斧頭在，手藝就在，就餓不死人?！?br>
可自從爺爺死后，家里那才建了幾年的大青磚房也被拆了。

青磚拿去建了大隊的庫房，一些木料都拉去**煉鋼了。

他也被那些人打傷了腦袋，傻了三年。

一個傻子，能活三年已經(jīng)算是命硬了。

不對，不是傻了嗎？思維怎么還更清晰了？

哦，原來是魂穿了。

身體里兩個靈魂兩種意識在相互糾纏，相互融合。

他努力睜開眼，看見身后靠著的女人。

那是他的堂嫂，名叫陳素芬，是**山他堂兄**峰的媳婦。

三個月前，堂兄**峰被撐死了，真的是被撐死的。

因為剛生了娃，必須把口糧省給媳婦和娃吃，他自己連吃了幾天糠粑。

所謂糠粑，就是米糠，沒有米只有糠。

**峰腹脹了三天，拉不出來，最后撇下她娘倆撒手人寰。

嫂子她一個人帶著六個月的娃，守著那間快塌的土坯房，日子越發(fā)艱難。

此刻，陳素芬低著頭，眼睛里全是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他臉上。

過了很久，很久。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沙的：“青山，嫂子的娃……昨天沒了。”

**山聽著，內(nèi)心一緊。

才半歲大的娃，就沒了。

這年頭，夭折的太多了，不是餓的就是病的。

“奶水還沒斷?！彼郎喩眍澏?，“他還那么小……”

陳素芬說不下去了，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肩膀抖得厲害。

**山躺在那里，被她抱著，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只知道，他的命，是她給的。

又過了許久，陳素芬情緒稍稍緩和。

她抬起頭，把**山的衣襟攏了攏，把他放回草堆上，自己站起來。

背對著他，把自己的衣襟系好。

“青山，”她背對著他，聲音還是沙沙的，“這事……誰也不能說?！?br>
**山躺在那里，看著她的后背。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嗯。”

嫂子沒回頭，往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明兒，”她說，“嫂子還來?！?br>
腳步聲越來越遠，茅棚里只剩下**山一個人。

他躺在那里，看著茅棚頂上的破洞。

天還沒黑透，從破洞里漏進來一點光，照在他臉上。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奶水的味道還在。

**山翻了個身，想去找他那把斧頭。

斧頭不在。

他心頭一驚，低頭找。

茅棚就這么大，一眼就能看個全貌，可四下望去，就是找不到。

“哪兒去了……”

他撐著坐起來，忽然覺得手心里有什么東西在燒。

他翻過手掌，手心里有一道印子。

那印子像是活的，斧頭的形狀，在他的肉里一突一突地跳。

他想看清，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就一下。

等那團黑散去，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頭頂是藍天，陽光正好，飄著幾朵白云，遠處有群山，連綿起伏，草木繁盛。

山腳下，有一棟青磚房，青磚灰瓦，白灰勾縫，一條小溪從山腳流下來，從房子旁邊繞過，叮叮咚咚的。

**山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那房子……像極了爺爺八年前建的那棟，看著那座房子，**山眼眶忽然一熱。

他想起爺爺劉木匠，想起爺爺起那棟屋的時候，那年他12歲，已經(jīng)能跟著爺爺做木匠學徒了。

他還想起了那年，爺爺被綁著站在屋前，那棟青磚房成了富農(nóng)的鐵證……

可這里……這是哪兒？

莫不是在做夢？還是自己再一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