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中考成績出來那天晚上，我在超市加了一個通宵的班。
回到家已經(jīng)凌晨兩點，推開門，丈夫方建國蹲在客廳地上，抽著煙，滿地煙頭。
他平時一根煙都舍不得抽。
“怎么了？”
他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
“悅悅的志愿被改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叫被改了？”
方建國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志愿查詢頁面。
方悅悅，中考成績：全縣第二名，總分687分。
志愿填報：縣職業(yè)技術(shù)學校。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女兒全縣第二，志愿填的是縣一中，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
怎么變成了職高？
“悅悅呢？”
“哭著睡了，她說她明明填的一中，系統(tǒng)上顯示的卻是職高?！?br>我一把抓起手機，手指哆嗦著點進志愿系統(tǒng)。
修改記錄顯示：7月8日晚上11點17分，志愿由“縣第一中學”變更為“縣職業(yè)技術(shù)學?！薄?br>7月8日。
那天晚上，我姐趙麗來家里串門，說要幫悅悅看看志愿填得對不對。
我當時還感動得不行，覺得我姐終于關(guān)心侄女了。
悅悅把賬號密碼告訴了她。
我撥通我姐的電話。
響了八聲，接了。
“大半夜的，什么事？”她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悅悅的志愿是不是你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說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干這種事?！?br>“志愿修改記錄顯示7月8日晚上11點，那天晚上只有你碰過悅悅的賬號?！?br>“方小草，你這人怎么這樣？我好心好意幫你看志愿，你反過來賴我？”
她掛了電話。
我咬著牙，把手機摔在桌上。
方建國站起來：“現(xiàn)在怎么辦？”
“改回來?！?br>“可是志愿填報截止時間是明天中午十二點……”
我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半。
還有不到十個小時。
我沖進悅悅的房間，她蜷在床上，枕頭濕了一**。
“悅悅，把你的賬號密碼告訴媽?！?br>她睜開眼，紅腫得像核桃。
“媽，我明明填的一中……”
“媽知道，媽來處理。”
我拿到賬號密碼，登錄系統(tǒng)。
修改志愿需要短信驗證碼，發(fā)送到悅悅的手機上。
輸入驗證碼，選擇“縣第一中學”，確認。
系統(tǒng)提示：志愿修改成功。
我長出一口氣，手還在抖。
方建國在門口問：“改好了？”
“改好了?！?br>“那萬一她再改回去呢？”
我盯著屏幕，把密碼改了。
改成了一串誰也猜不到的數(shù)字。
然后我截了圖，把修改記錄、當前志愿狀態(tài)全部保存下來。
凌晨三點，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和趙麗是親姐妹，一個媽生的。
她比我大四歲，嫁了做建材生意的趙東來，家里有車有房，日子過得體面。
我嫁給了方建國，工地上搬磚的老實人，我在超市當收銀員，兩口子一個月加起來掙五千塊。
趙麗的女兒趙甜甜今年也參加中考，成績剛過普高線。
我女兒全縣第二。
想到這里，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天還沒亮，我媽劉桂花的電話打過來了。
“小草，你姐說你半夜打電話罵她？”
“媽，她把悅悅的志愿改成了職高?！?br>“不可能！你姐怎么會干這種事？你別冤枉人?！?br>“修改記錄都在，7月8日晚上，只有她碰過悅悅的賬號。”
“那也可能是系統(tǒng)出了問題，你怎么一口咬定是你姐？你這個人從小就愛往你姐身上栽贓。”
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手心里。
“媽，我女兒全縣第二，差點被送去職高，你就說這個？”
“行了行了，別整天就知道你女兒多厲害。甜甜不也考上普高了嗎？你姐高興著呢，你別鬧得不愉快?！?br>她掛了。
方建國在旁邊聽完全程，悶聲說了句：“**從來就是這樣?！?br>我沒接話。
開學是九月一號。
趙麗在家庭群里發(fā)了一張照片，甜甜穿著縣三中的校服，扎著馬尾辮，笑得燦爛。
她配文字：我家甜甜正式成為高中生啦！普通高中也很好，三年后照樣考大學！
我媽立刻回：甜甜真漂亮！好好加油！
七八個親戚跟著點贊。
我沒說話。
九月一號早上六點半，我給悅悅扎好頭發(fā)。
她穿著縣一中的校服站在鏡子前面。
深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