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陽臺上，手里攥著一把菜刀。
不是要砍他們。
他盯著刀刃上自己的倒影——顴骨突出，眼窩凹陷，像一具還沒咽氣的**。
這是他自己的家。但他已經四十一天沒在自己的臥室睡過了。
客廳里，堂哥的臭襪子扔在茶幾上。次臥里，大伯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而他和妻子蘇晚，被擠在八平米的書房里，連哭都不敢出聲。
蘇晚瘦了十二斤。
她不再笑了。她只會說兩個字：再忍忍。
陳默把刀放下了。
不是因為他原諒了誰，而是因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要死，也該是他們死。
他轉身走進書房，蹲下來，湊近蘇晚的耳邊，說了這四十一天來的第一句硬話：“明天，這個家，我說了算?！?br>第一章 開門揖盜
陳默這輩子最后悔的決定，就是在一個周三的晚上點了頭。
那天他下班回到家，蘇晚正坐在沙發(fā)上打電話，眼眶紅紅的?？吹剿M門，她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對著話筒說：“大伯母你別急，我跟陳默商量商量，肯定有辦法的?！?br>掛了電話，蘇晚走過來拉住他的手：“陳默，我大伯查出來肺癌早期，要上市里來化療。”
陳默心里一沉。他對蘇晚的大伯王建國印象一般——過年回去見過幾次，是個典型的封建家長，嗓門大，架子大，最喜歡說的就是“我是你長輩，你聽我的”。但畢竟是親戚，生這么大的病，他心里也難過。
“醫(yī)生說要化療好幾個療程，醫(yī)院床位特別緊張，住酒店又貴又不方便?！碧K晚咬了咬嘴唇，“大伯母問，能不能在咱家住幾天？就住一周，等床位排到了就走?！?br>陳默沉默了幾秒。
他們這套房子是兩年前買的，八十多平，兩室一廳，是他們在市里安的第一個家。為了這套房子，他和蘇晚攢了十年的錢，又背了三十年的貸款，每個月還完月供，剩下的錢剛好夠生活。房子不大，但每一寸都是他們自己的。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好”。
因為那是蘇晚的親大伯，因為人家生病了，因為只住一周。
“行吧?！标惸f，“我把次臥收拾出來?！?br>蘇晚松了口氣，摟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br>接下來幾天，陳默把次臥徹底打掃了一遍，換了新的床單被罩，買了水果和營養(yǎng)品，甚至專門去超市買了一套新毛巾和拖鞋。他想，畢竟是病人，住得舒服點。
周六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陳默去開門，然后他愣住了。
門外不是兩個人，是五個人。
大伯王建國站在最前面，臉色看起來倒還好，就是故意彎著腰，顯得很虛弱的樣子。他身后是大伯母劉桂蘭，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再往后，是堂哥王浩、堂嫂李娟，還有他們七歲的兒子樂樂。
五個人，三個大行李箱，十幾個蛇皮袋，把樓道堵得嚴嚴實實。
“哎呀陳默！”劉桂蘭一進門就開始喊，“你這房子不錯啊，比我想的寬敞多了！”
陳默還沒反應過來，王浩已經拎著箱子進來了，四處打量了一下，隨口說了句：“陳默，麻煩你了啊。對了，我弟王明過兩天也過來，他正好在市里找工作，順便也住這兒，擠擠就行?！?br>陳默感覺自己的血壓往上一沖。
他轉頭看向蘇晚。
蘇晚也懵了，明顯沒想到會來這么多人。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了拉陳默的衣角，小聲說：“就住一周……忍忍就過去了?！?br>陳默看著王建國那張蠟黃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熊孩子樂樂已經沖進了客廳，一腳踩在沙發(fā)上，開始蹦。
“樂樂！下來！”李娟喊了一聲，然后對陳默笑了笑，“小孩子皮，你別介意啊?！?br>陳默沒說話。他去廚房倒了五杯水，端出來的時候，看到劉桂蘭正在打開他家的柜子，一個一個看。
“你這柜子放得挺整齊的嘛。”劉桂蘭頭都沒回。
陳默把水放在茶幾上，說：“大伯母，次臥我收拾好了，但是只有一張床，住不了這么多人。要不……”
“沒事！”王浩已經推開了次臥的門，“我們擠擠就行，樂樂睡中間。王明來了就睡客廳沙發(fā)，反正他皮實?！?br>他看了看陳默和蘇晚的主臥，又說：“對了，你們主臥的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