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冬天山澗里的泉水。
我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紅木辦公桌，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人。
我在看到他的瞬間，所有的動作都頓住了。
那是一個好看得不像話的男人，五官輪廓深邃而分明，眉骨高挑，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雙狹長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極淡的琥珀色，像是被稀釋過的蜂蜜。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肩章上繡著妖管局的標志——一條盤旋的應龍，扣子系得一絲不茍，從領口到袖口，每一顆都規(guī)規(guī)矩矩。
他整個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鋒芒內(nèi)斂，卻讓人本能地感到危險。
我愣在原地不是因為他的長相，雖然確實好看得有點過分了。我愣住是因為他的氣息。
那股氣息太熟悉了。
冷冽的，帶著淡淡殺意的，像是深冬的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子。
我上輩子——不對，我活著的這好幾千年里，只在一個東西身上感受過這種氣息。
那東西叫應龍。
上古時期的神獸，有翼之龍，司掌天地間的殺伐之氣，曾助黃帝斬殺蚩尤，是大荒之中最可怕的兇神之一。
而我，當年被蚩尤騎著上戰(zhàn)場的時候，就是被這玩意兒追著打了三天三夜。
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為對面那個男人放下手中的鋼筆，抬起頭來，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殷念前輩，”他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意味，“終于舍得來報道了？”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了三秒鐘。
應龍。妖管局局長。應龍是妖管局局長。
然后我想起來了。
應龍這老東西，跟我一樣是上古時期的神獸，論輩分甚至比我還早一些。
當年黃帝和蚩尤大戰(zhàn)，他站黃帝，我站蚩尤，我倆在戰(zhàn)場上打了不知道多少回。
后來蚩尤輸了，我?guī)е簧韨氵M了深山老林，從此再也沒跟應龍打過照面。
這一晃，就是四千多年。
四千多年沒見，這老東西還是這副欠揍的樣子。
“應龍，”我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你怎么在這兒？”
男人——應龍微微側(cè)了側(cè)頭，那個弧度很好看，但在我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嘲諷我。他說：“我是妖管局的局長，我為什么不能在這兒？”
“……你是局長？”
“嗯哼?！?br>“什么時候的事？”
“大概三百年前。”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天界組織部安排的工作，沒辦法，龍在江湖，身不由己?！?br>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這種老東西一般見識。我有身份，有證件，我今天是來辦正事的。
我從懷里掏出那一沓證件，整整齊齊地放在他桌上：“報道，**。”
應龍放下茶杯，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枚銅制腰牌，在指間翻看了一下。
那枚腰牌在大禹時期算是頂級***明，但在應龍這種級別的神獸眼里大概就是個破爛。
他把腰牌放回去，又翻了翻下面的龜甲戶籍和唐朝度牒，最后拿起那張**時期的居民證，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時期的人類形態(tài)，瘦一些，年輕一些，頭發(fā)還黑著。
應龍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圓潤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我可太熟悉那種目光了。
那分明就是在說：你怎么胖成這樣了。
果然，他開口了：“食鐵獸，你……”
“殷念，”我打斷他，“我叫殷念。食鐵獸是我種類，我有名字的，你別搞錯了?！?br>他挑了挑眉，似乎對我這個態(tài)度有些意外。我?guī)缀跄芨杏X到他目光里的審視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我這個人。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下頭，語氣倒是比剛才正經(jīng)了一些：“殷念前輩，你的材料很齊全，但有些地方需要補充信息。你這幾千年的行蹤需要做一個書面說明，另外，你的本體需要重新拍照，用于**新的妖界***?！?br>“行，什么時候？”
“現(xiàn)在。”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比我高了整整一個頭。我幻化的人身大概一米六出頭，圓潤，矮小，站在他